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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在冥府的岸边醒来,被告知一个残酷的真相:
当我从星空坠入这片名为“翁法罗斯”的大地时,生命就已经结束了。
如今行走于此的,不过是一段顽固徘徊的记忆,一个渴望夺回未来的幽灵。
而我很快便知道,不仅仅是我——这整个世界,都困在一场盛大、寂静而绝望的轮回里。
谎言覆盖着现实,每一次重启,都像是神对众生开的一个残酷玩笑。
为了夺回“生”的资格,我必须挑战“死”的化身。
在哀地里亚的圣女遐蝶燃烧自己、推开冥府大门,为我照亮通往塞纳托斯道路的那一刻,我直面了死亡的泰坦。
这位因诅咒而无法触碰生者、一生被视为死亡化身的女子,在生命的尽头轻声说:
“冰冷的死荫…将由我来照亮。”
她选择永居冥界,成为生死流转的守护者,用最后的温暖拥抱自己的命运。
而在那光与暗的交界处,那位被神悟树庭放逐的渎神学者——那刻夏,正行走于元老院的阴影之中。
他幼年丧姐,遍求神明无果,从此只信仰冰冷的理性与可验证的真理。
在追寻“真理”的尽头,他与“理性”的泰坦菲罗忒斯相遇。
两者的灵魂并非简单的契约,而是进行了残酷的融合!
泰坦的浩瀚神性被压缩、禁锢于他的左眼之中,使他的一只眼眸永远燃烧着冰冷而纯粹的理性光辉,成为他观测与计算世间万象的“真理之瞳”。
他看着与自己辩论的反方冷笑着做出了自己的宣告:“可笑。这世界遍地虚假,唯有我才是真实。”
借助这只神之眼,他的指尖得以触碰并解析代表“全数可能与否定”的“负世”泰坦刻法勒的权能。
他以凡人之躯,承载着泰坦菲罗忒斯的浩瀚理性,在无穷无尽的数据洪流里逆流而上,一点点拆解刻法勒的权能、一层层剥开世界轮回的伪装。
那些被掩盖的真相、被遗忘的轮回、被视作神话的创世秘密,在他冰冷而疯狂的智慧面前,尽数显露出最原本的模样。
翁法罗斯从来不是什么神赐的乐土,而是一座名为“铁墓”的巨大熔炉。
每一次毁灭与重生,都只是为了淬炼出更接近完美的火种。
而在其中挣扎、奋斗、牺牲的众生,不过是这座永恒熔炉里,不断燃烧又不断重燃的薪柴。
在演算抵达极致的那一瞬,那刻夏终于得出了足以颠覆一切的终极答案——
背负火种的黄金裔将成为未来的泰坦,负世以其记忆重塑新世界。
“黄金裔就是未来的泰坦,泰坦就是过去的黄金裔。”
“但我们仍要走逐火之路——因为我们要违逆预言,不让这循环继续。”
因为只有继续逐火,才能打破循环、改写宿命,让黄金裔不再沦为新的泰坦 。
他坚信:“所有『错误』的尝试,都是更接近『正确』的一步。”
最终,在创世涡心,炽烈的光芒已开始舔舐他的衣袂,那是归还火种的仪式,也是他以身为熔炉的终极实验启动的征兆。
他抬手悬停在涡心核心之上,指尖的理性光辉与火种的金芒交织,却在这时,听见了身侧那道熟悉的、带着千年疲惫的声音。
是阿格莱雅。
这位同样行走在终局边缘的逐火者,静默地立于光影交界,目光落在他即将消散的身躯上,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最后的那番话……你已经知道了?我对白厄的安排。”
那刻夏缓缓侧过身,燃烧着理性光辉的独瞳映出阿格莱雅的身影。
此时他的身躯已开始变得透明,神性与人性在光芒中逐渐剥离,却依旧扯出一抹带着偏执的淡笑。
“我失去了一只眼睛,视野却比任何人都更明朗。”
他的声音带着消散前的沙哑,却字字清晰。
“你人性将尽……与我这行尸走肉差不了多少了。”
“是啊。”
阿格莱雅轻轻颔首,抬手拂过身侧缭绕的灰烬。
“经过千年燃烧,我早已是一簇死灰。面对最后一尊大敌艾格勒……也只有他能绽放与之匹敌的烈火。”
风卷过创世涡心,带着火种的灼热与宿命的寒凉。
那刻夏能感觉到,自己与菲罗忒斯的灵魂正在分离,身躯即将融入这浩瀚的真理之光中。
他忽然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之色。
那是属于学者的坦诚,也是两个千年知己的和解。
“看来,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向前微倾身,伸出那只还未消散的手,掌心依旧凝着理性的微光,声音难得的温柔而又平静。
“不妨让我们打破对彼此的芥蒂吧?介意让我共鸣你的火种吗?”
阿格莱雅聆听着这样失礼的请求,出乎意料的没有露出半点生气,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抬起手,将自己的火种微光递向他。
两道光芒在掌心碰撞、交融,千年的猜忌、辩论、博弈,都在这一瞬化为无声的共鸣。
那刻夏闭上独瞳,感受着两份火种的震颤,而后缓缓将手推向创世涡心的核心。
他要将“理性”火种归还,也要带着这份共鸣,奔赴最终的真理。
当火种彻底融入涡心的刹那,炽烈的光芒骤然爆发,将他的身躯彻底包裹。
他重新睁开那只承载着泰坦的独眼,其中迸发出无比亢奋的理性光芒。
张开双臂,肆意的大笑着,像是在于芸芸众生,也像是对着身旁的阿格莱雅,与这个被他彻底解明的世界,以洪亮而充满宣告意味的声音喊道:
“世界的真理,我已尽明!哈哈哈哈!”
笑声穿透光芒,回荡在创世涡心,而那刻夏的身影,终究在极致的光辉中,与泰坦的灵魂一同,消散于天地之间。
而在更隐秘的角落里,捷足的贼星赛飞儿将“诡计”编织成现实。
这位被预言“汝将与贪婪同行,亦将亡于分文”的猫娘,狡黠地笑着:“一人传虚,万人传实。骗到你咯。”
在这片黑潮肆虐的土地之上,普通而不普通的言语若能凝聚足够多的相信,虚妄便可成为真理。
然而,驱动这一切的,是一场始于千年之前的、绝望而伟大的欺骗。
千年前,病重的大祭司得到了冰冷的神谕:
“真实神谕:永夜将至,但今后三百年,黎明机器将照拂圣城。”
然而对于这样残酷的语言,绝世好猫小姐以自己的方式来迎接拯救!
世界的未来在他的面前一一展开,仿佛存在一亿种可能性。
而其中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种,都指向了注定在三百年后降临的、无可挽回的永夜与毁灭。
就在绝望弥漫之际,她与仅存一缕余烬的“诡计之泰坦”扎格列斯相遇了。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两人的窃窃私语之中诞生了。
少女做下了她此生,绝对正确而又令己悔的决定。
“既然真相是那么的令人绝望,那就由自己创造希望好了。”
他们不再想着去修补机器,而是着手篡改所有人的认知与历史。
他们将那句真实的神谕,篡改成了一个延续文明火种的谎言:
“永夜将至,但黎明机器将照拂圣城……直到永远。”
那一刻他不再是怪盗,她只是一位祭祀,他是这一片名为翁法罗斯大地的太阳!
“风是等不来的。难得来人间走一遭,别白活了呀。”
赛飞儿接过了这沉重的使命。
她与扎格列斯的残魂一同,将这个“永远”的谎言编织进世界的底层。
他们骗过了即将崩溃的法则,骗过了虎视眈眈的灾难,也骗过了时间本身。
这段时间他们离情所居,远离世俗,远离所爱,集结志同道合的友人,劫富济贫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侠盗。
他们以自己的方式,为整个文明赢得了额外七百年的宝贵时光。
这并非是众人口中泰坦的恩赐,而是一个人、一场对于可笑命运本身的欺诈!
最终,当赛飞儿为了守护火种而直面终局时,扎格列斯那骄傲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既是告别,也是宣告:
“记好咯,拯救了翁法罗斯的,不是刻法勒那个呆子的恩泽,也不是欧洛尼斯那个娃娃的呓语。”
“而是我们!”
“凭着这一桩精妙的诡计,骗过了这世上所有的白痴、恶徒、灾难,实现了那亿分之一的可能。”
“这,就是我穷极一生,不惜变成这副模样,也想实现的‘神迹’。”
“把火种拿去吧,小鬼,去完成你的使命。”
于是,这位来以假面诗人的骗子,与那位只剩残魂的诡计之神,用一句篡改的谎言,共同完成了他们最真实、也最高贵的牺牲。
他们用“永远”这个虚构的概念,为世界换来了一个真实的、可以触摸的未来。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赛飞儿面对绝境,终于施展了她最精妙、也最残酷的一次欺骗——她欺骗了自己。
她动用“诡计”最后的权柄,让将死的自己“相信”!
相信.....相信自己做的没有错,在迷楼之际,她依旧看见了那金色的弱虫。
看见了,还在等着她回家裁缝女。
她依旧是耀眼如火焰,严厉而温柔的阿格莱雅......
依然以虚幻而温暖的光影形态,站在她的面前,对她露出赞许的微笑。
于是,在冰冷的现实与温暖的谎言交织的终点,这位一生与谎言共舞的猫娘,对着眼前唯有她能见的、温暖的光影,用微弱却满足的气音,低声呢喃:
“看吧......我这次,真的‘亡于分魂’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