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公里。
到了一公里左右的时候,伊晨终于能分辨出牛群里的个体了。
黄的、黑的、花的,体型不算特别大——不是那种一头能压死人的耕牛,是草原上常见的蒙古牛,矮壮、粗毛、犄角往两边弯,适应力强但脾气也硬。
牛尾巴上没有绑火把,也没有任何引火装置。
火牛不是现在就放的——得等到接敌之前才点。
牛群现在还是行军状态,牧人赶着它们慢慢往前挪。
铳兵似乎骑着马,跟在牛群两侧。
这下看清楚了。
两翼各有三四百人,骑马的居多,也有步行跟在马旁边的。
马背上竖着一根根暗黄色的管子——铳管绑在马鞍的侧面,口朝天,一排一排地晃过来。
远远看去,真如裴佳欣形容的,像一片移动的枯树林。
铳兵的穿着五花八门——有穿皮甲的,有穿毡袍的,还有光着膀子外面套了件不知道什么兽皮的——看不出统一的建制。
身上倒是都绑着一条白布条,缠在左臂上,大概是苍鹰神教的标志。
伊晨的目光越过两翼的铳兵,死死盯着队伍后方。
后面那一坨人距离更远,被牛群和铳兵挡了大半视线。但她还是在灰蒙蒙的影子里捕捉到了一个方形的轮廓——
板车。
架在四匹马拖的板车上的帐子。
在那儿。
似乎是头领的大帐,伊晨的瞳孔缩了一下。
对面那个穿越者可能呆着的大帐在她前方大概1公里左右。
伊晨拿出用粗布遮盖着望远镜,往平板车的大帐看去。
大帐虚掩着,完全看不到账内的情况,也没有人员进出。
500多米了。
伊晨能听见牛叫了。
低沉的、拖着长音的哞——混在蹄声和零星的人声吆喝里。
到300多米的时候,牛群忽然慢下来了。
不是停了——是最前面的牛闻到了水的味道。
河沟虽然浅,但水气还是有的,牛渴了一路,鼻子比人灵得多,远远就嗅着了。
领头几头牛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后面的跟着挤,队形微微拱起来。
伊晨把手抬起来,攥成拳,悬在半空中。
这个手势的意思是准备。
身后的弓手们无声地把弓从膝盖上拿起来,箭搭上弦,弓臂斜指天空。
还没到。
两百米。
一百米,铳兵的面孔已经能看清了。
前面的几个骑手扭头跟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还笑了——牙齿在太阳底下闪了一下白。他们不紧不慢地跟在牛群后面,脸上没有一丝警惕。
也对。他们是来围猎的,不是来被打的。
在他们的认知里,伊晨可能去在他们前面的2000人义渠兵,不可能直接抛过来。
谁会想到猎物自己迎上来了?
八十米。
六十米。
四十米。
几个骑着火铳兵先来了到沟边,查看了,然后返回了牛群侧翼。
过了十几分钟,牛群开始被骑马赶牛人,摔着鞭子开始分批来河边喝水。
牛群的先头已经到了沟边。
几头黄牛探着脖子往下看了一眼沟底的浅水,哞了一声,犹豫了一瞬,然后一头领头的老牛踩着坎壁滑了下去,四蹄踏进浅水里,溅起一圈浑浊的泥花。
其他牛跟着往下走。
土坎壁上的黄土被踩得簌簌往下掉。
然后牛群被十几个赶牛人重新驱赶着,进行分批轮换河水。
铳兵到了。
最前面的一排铳兵骑到了沟西侧坎顶边缘,在马背上往下看了看。沟不深,不碍事,但得下去再上来,有点费劲。
前排一个大嗓门的汉子冲后面吼了一声,大意是下马过沟。
铳兵开始翻身下马。
下了马的人牵着缰绳,另一只手扶着铳管——怕滑倒磕了——侧着身子一步一步地往坎下走。有人索性把铳管竖着扛在肩上,空出手来抓坎壁上的草根借力。
伊晨眼睛死死盯着沟底。
一个、两个、三个……铳兵陆续跳下西侧坎面,踩进浅水里。
水没到小腿肚,靴底踩在泥里咕叽咕叽地响。有人骂了一句脏话——大概是泥灌进了靴筒。
十几个人已经蹚到了沟中间,正往东侧坎壁走。
领头那个伸手去抓坎壁上的一丛荆条根,准备往上攀。
但是荆棘条不是很牢固,他失败了。
伊晨能看清他手腕上缠着的白布条,能看清他左颊上一块紫红色的胎记,很快,对面那股子混着马粪和牛粪的臭味也很快来了。
有些牛马,在河边喝完水,就开始拉屎了。
她没有低头看他。
她看的是沟里的人数。
最窄处大概有4米多河宽,领头的开始试着蹚水过来。
发现最深处就没过脚踝,于是向后招了招手,几个背后弓箭的斥候,率先骑马试着蹚水过来了。
先是三五个骑马过来,发现马行进速度有点慢。
对方准备在土坎的树桩子上牵绳子,粗麻绳被系在石头和枯死的树桩上。
苍鹰神教的火铳兵开始拉着驮马、以及驮着货物的牛,先过河,马过河还算顺利一些。
牛过河就费力很多,牛都是倔脾气,需要人拖带拽才能过河。
幸好河岸这边的土坎之下,距离河岸还有十多米的河床,所以也足够休息的地方。
很快,来到河岸这边的就有二十多人了。
很快,就变成四十个。
西侧坎顶上还有更多的铳兵在下坎。后面的人在催前面的人快走,嘈杂的嚷嚷声混着牛叫、马嘶和水声搅成一团。
六十。
八十。
河沟上面开始挤满了人。
不过,显然这群苍鹰神教人员的组织度不是很高。
他们似乎发现了牛过河有点费劲,反而是选择先让重要物资的驮马先过来。
突破百人了,而河对岸也聚集了超过三百多人。
距离大概五十米到一百米。
用贵族步射弓,那150磅到160磅的拉力,使用重箭,最远抛射可以到200多米。
平射的话,40米到50米也是没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