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准备到击发这段时间里,他们是站在坎顶上的活靶子,而且心慌意乱。
几发弹丸打过来了。
伊晨听到头顶上方的空气里传来嗡地一声——弹丸飞过头顶了。
又是一声,这次近些,打在坎壁上噗地溅起一蓬土。
她右边两个身位远的一个女亲卫闷哼了一声——弹丸擦过了她的头盔外侧。
A616钢面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白痕,人没事,但那声巨响把他吓得一个哆嗦。
整条东侧坎顶上的弓手没有一个停手的。
他们趴在草丛后面射、半跪着射、有人索性站起半个身子射——三十步的距离不需要多精确的瞄准,指哪儿打哪儿,箭矢像长了眼睛一样往人堆里扎。
沟底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伊晨看了一眼沟底的惨状——上百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在浅水中,有些面朝下泡着,有些仰面朝天。
而河岸对面,也是呈倒尸上百具,还有几十匹马尸和牛尸倒在河滩之上。
箭杆密密麻麻地从尸体上冒出来,像一片奇形怪状的芦苇。
水已经不流了,被尸体和泥浆堵住了。
还有被惊扰的牛群开始发狂,身上插满箭矢的牛开始反向朝着火铳兵的马群和其他后方牛群冲去。
南侧坎顶上的苍鹰神教铳兵终于开始有了组织。
有人在吼着让铳手排成横列,端起铳管对准东侧。
伊晨攥紧拳头,高高举起。
“架盾!!”
六百多个弓手同时从坎顶缩回去,他们卧倒在地。
而一百五十多名重装枪骑兵,则竖起了防弹钢目标的大盾,后面有个斜支撑。
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实际上确实排练过,所有重装枪骑兵将架盾动作练了整整百遍。
这就是让他们加深记忆。
对面传来密集的铳声。
砰砰砰砰——
西侧坎顶上的铳兵终于组织起了一轮像样的齐射。
弹丸打在东侧坎壁上、坎顶的草丛里、空气中,嗡嗡嗡地乱窜。
但弓手们卧倒在地,有些缩在土坎的凹陷处,土坎就是最好的掩体——青铜弹丸打在压实的黄土上,顶多砸进去两指深就停了。
没人回头。
伊晨抬头看了下对方,似乎开始重新装填弹药。
不过一般这是三段击,三队火铳兵列阵,进行装填,加火药,射击轮换式的。
见对方又连续响起第二轮零散的枪声,却没有第三轮齐射的枪声,伊晨知道了,对方秩序混乱了。
“准备,抛射,距离八十米!”
由于河边对面的高坡后面也有土坎,所以平射是射不到土坎后面的苍鹰神教火铳兵,那只能进行几波盲射了。
不过,伊晨不在乎浪费箭矢,箭矢她需要多少就有多少。
“放!”伊晨自己也搭上了第二支鸣镝响箭,发射。
接着就是第三支鸣镝响箭,意思就是让美合日阿依带着枪骑兵从后面突起冲一波。
对方已经没办法结阵射击了,因为受惊发狂牛群正在河南岸横冲直撞。
六百多弓手毫不犹豫,再是一阵整齐的箭雨,落在了河南岸上,苍鹰神教的火铳兵倒下不少。
至于河沟方向,一片混乱。
西侧坎上的铳兵在往沟底爬——大概是想捞人或者确认伏击者跑了没有。
牛群被箭雨吓得哞哞乱叫,横冲直撞,上千头牛横冲直撞是很恐怖的,他们已经脱离了赶牛人的控制在草甸上四散奔逃。
铳兵的马也乱了一部分,有人追马、有人追牛、有人还在对着河对岸北侧坎顶放铳。
但是已经组织不起有效的反击了。
对比单眼火铳,确实是清弓重箭抛射完胜!
抛射是把弓抬到四十五十度甚至是八九十度角,箭矢划一道弧线从天上落下来的。抛射不讲精度,讲覆盖面积——你不需要瞄准某个具体的人,你只需要把箭射到那一片区域里去,密密麻麻的箭雨总会扎到人。
抛射的有效距离比平射远得多。
骑弓抛射能打到一百五十米以外,步射弓能打两百米。
单眼铳这种原始火铳最远射程虽然可以到一二百米,那只是最远射程,不是可以精准射击的有效射程,他的有效射程只有四十米,而且这四十米还看运气。
所以单论攻击精准度,火力密度,打击覆盖率,能够抛射、平射的弓箭确实远胜过原始火铳。
可惜,火铳有着弓箭没法比的效率,一个火铳兵训练到熟练,只需十几日,而一个弓法娴熟的弓手,百发百中的命中率则需要十几年到几十年的培养。
这也是为什么火器能够完胜弓箭的根本原因。
当然,这一切对伊晨来说不是问题,她可以批量召唤大量超人弓箭手,甚至人人都是百发百中的神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