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山中何所有(2 / 2)

那就不是成为大骊的藩属国这么简单了。

一句话,比如今日交涉的这位西河国君主,事后反水,那么要不了多久,大骊的一支铁骑,就会兵临城下。

将其彻底覆灭,致使西河国,从今以后,消失在宝瓶洲版图,此地也不再是什么大骊藩属,而是会变成一国治下的州城之一。

小插曲。

逛完了仙家坊市,众人在渡口碰面,登上渡船,在苏心斋的驱使下,龙舟再度升空,继续南下。

此后一路,山水往复。

下一个落脚处,位于南涧国与古榆国接壤的边境处,那里矗立有一座宝瓶洲人尽皆知的仙家门派。

神诰宗。

亦是宝瓶洲诸多仙门的执牛耳者,神诰宗宗主,道家天君祁真,仙人境,此人更是明面上的一洲修士第一人。

日月轮替,光阴如梭。

这天深夜,与李宝瓶谈妥一些事宜后,宁远离开她的厢房,走出门外,独自站在栏杆边。

摘葫饮酒,眺望云海。

这段时间,重新捡起修行后,宁远忽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那就是自己的玉璞境,当时在龙首山,在宗门内,新婚那晚的破境,为何没有遭遇大道心魔?

甚至是水到渠成,心境没有丝毫涟漪。

说句难听的。

前脚把秀秀给睡了,自己后脚就跻身了玉璞境。

古怪得很。

要知道,天底下的修道之人,无论是谁,只要是证道上五境,就必然会有其对应的心魔浮现。

就像是一种冥冥中的天道规矩,修士想要跻身上五境,就定然会遭遇心魔,也必须要打杀心魔。

而无论能不能将其打杀,在那青冥天下的最高处,天外天里头,都会凭空滋生,多出一头化外天魔。

即使是妖族修士,在这一点上,也不例外,不过相较于人族,妖族大多数,在灵智上有缺陷,所以自然而然,妖族的破境心魔,往往更为容易渡过。

而宁远却没有。

一丝苗头都无。

奇了怪哉。

按理来说,哪怕宁远的一颗剑心,一条剑道,极为纯粹,一往无前,可心魔这东西,可不单单看这个。

任何有情之人,有情之物,都躲不开。

说简单点,沾染红尘俗世越多者,上五境遭遇的心魔,就会越发强大,所以山上人,也都信奉那句“不问世事”。

佛家也有类似的修行言语,比如达成六根清净之境,就能无惧任何邪祟魔障,心若琉璃,超凡入圣。

可宁远是吗?

是个屁。

年轻人那心里头,藏着无数的人和事,有家乡,有故人,有好友,有弟子,有道侣,等等。

啥玩意都有。

六根从来无清净,并且还恰恰相反,底层心境之中,哪哪都是窟窿,宛若筛子,八面漏风。

可这样的一个人,在跻身上五境之时,愣是没有遭遇心魔大患,证道之路,走得极为顺畅。

宁远没来由想起一个可能。

神灵。

貌似也只有这点说得通了。

因为任何一位正统且纯粹的远古神灵,在其修道生涯中,无论哪个境界,都不会有心魔滋生。

秀秀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当然,这些隐秘,也是秀秀与他所说。

真正的远古神灵,修道破境之时,不仅没有心魔乱神,还不会有什么瓶颈之说,当前境界只要抵达圆满,即可一步入关。

真正意义上的得天独厚。

换一种说法。

天底下哪个心魔,敢去招惹远古神灵?

再打个比方,若是神灵也会滋生心魔,天庭五至高,一样如此,那么青冥天下的白玉京,拿什么看守天外天?

饶是如此。

宁远还是觉着不太对劲。

自己可不是什么远古神灵,说到底,空有神性,没有神位的他,认真来看,半个都算不上。

凭什么没有心魔侵扰?

天地异类?

也不对。

若是因为这个,上一世的自己,就不会诞生出一头恶念了,以此来看,压根也说不通,站不住脚。

思来想去。

最终还是没能想出个所以然,宁远遂回拢思绪,收起养剑葫,转身回到厢房,却不是继续打坐修行。

男人取出一支画轴,摊开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巍峨千百丈的仙家山头,云雾袅袅,气势磅礴。

一件镜花水月的法器。

画卷中,山门八根立柱之下,青衫居中,山主夫人依偎在旁,左右两侧,站着一众剑宗之人。

宁远嘴角略微上扬。

山中何所有?

一袭青衫的万般美好。

……

远在数万里之外的青衫远游客,想着自己的家中,一片美好,可老话说得好,不如意事常八九。

事实也确实如此。

龙泉郡。

神秀山山巅,刻有“天开神秀”四个大字的崖畔上边,一位身着青色衣裙的女子,已经在此闭关多日。

不是什么破境闭关。

而是炼杀心魔大患。

哪来的心魔?

剑宗山主夫人,火神转世的阮秀,这世上有哪个瞎了眼的心魔,敢入主一位至高存在的心境?

还真有。

因为这头堪比上五境练气士的心魔,是她的道侣所化,亦是她在新婚当夜,施展秘法,拘押而来。

女子半张脸闭着眼,神光氤氲,好似立地成佛,另外半张,截然相反,黑雾缭绕,譬如坠地成魔。

凉亭那边,阮邛一个劲唉声叹气。

这会儿他又有些后悔,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同意这门亲事,那挨千刀的臭小子,真就是一颗老鼠屎。

可事已至此。

又能如何呢?

阮邛怔怔出神,无能为力的他,望着那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姑娘,满是伤感,喃喃道:“我的傻闺女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