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的金光愈发炽烈,原本莹白的色泽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灵气与阳气交织盘旋,竟在殿内形成一道微弱的气流,驱散了些许凝重的寒气。
林婉如脸色苍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却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缓缓起身,小心翼翼地从父亲手中接过女儿。
她低头在晚晚软乎乎的小脸颊上印下一个温热的吻,触到那细腻肌肤的瞬间,似有一股滚烫的力量自心底涌遍全身,稍稍驱散了元气损耗的虚弱。
晚晚似乎察觉到母亲的异样,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肩头,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脖颈,发出软糯的“咿呀”声,像是在安慰。
林婉如鼻尖一酸,强忍泪水,将锦盒牢牢抱在怀中,又细心将裹着晚晚的锦被紧了紧,护得严严实实。
转身对着皇帝与林尚书重重一揖,便跟着国师快步向宫外走去。
江晚晚趴在母亲肩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
她望了望渐行渐远的外祖父,又望了望殿外弥漫的寒气,然后伸出肉嘟嘟的小爪子,朝着林尚书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模样天真惹人疼惜。
林尚书立在原地,望着母女二人的背影直至彻底消失在殿门阴影里,才缓缓转过身,浑浊目光落在案上那片还泛着微弱灵光的罗盘碎片上,喃喃低语,满是牵挂:
“婉如,晚晚,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啊……”
而此刻的宫门外,浓黑如凝墨的黑雾正顺着宫墙根缓缓蔓延,丝丝缕缕渗入朱红大门的缝隙。
空气中的寒意愈发凛冽,如刀割般砭人肌骨,连廊下宫灯的光晕都被冻得黯淡了几分。
林婉如抱着江晚晚,紧紧跟在国师身后。
刚踏出大殿门槛没几步,刺骨的寒意便裹着呜咽的黑雾迎面扑来,像凝固的墨汁,沉甸甸的,裹着若有似无的哭嚎,正从江家别院的方向一寸寸爬来。
她下意识将女儿往怀里缩了缩。
脑海中却突然响起一道软糯的童音,清晰得仿佛贴在耳边:
“娘亲,这些黑糊糊的雾里有坏东西的味道!就是那个抢了爹爹、还想害晚晚的坏姨姨的女儿,臭死啦!她还抢别人的东西,你看路边的花花草草都枯死了,就是被她抢了,不过娘亲别怕,晚晚很厉害,能保护娘亲!”
林婉如脚步一顿,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儿。
小家伙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小脑袋轻轻蹭着她的颈窝,肉乎乎的小手还一下下拍着她的胸口,似乎在安慰她。
模样乖巧得让人心疼。
女儿的懂事压得林婉如鼻尖发酸,她强撑着勾了勾嘴角,刚要开口,又听见心声响起:
“娘亲笑起来真好看,要多笑笑才好!对啦,外祖父还在后面偷偷抹眼泪呢,娘亲回头冲他笑一下,外祖父就不哭啦!”
林婉如顺着话回头,果然见老父亲林尚书正站在大殿门口,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泪痕。
他见女儿回头,慌忙挺直了佝偻的背,强装出镇定的模样。
林婉如压下喉头的哽咽,对着老父亲露出一个浅淡却坚定的笑。
林尚书一怔。
随即像是懂了她的心意,颤抖着点了点头。
宫门外。
马车早已备好。
国师望着掌心的八卦铜镜,镜面刻满道家符咒,此刻在触到黑雾的瞬间,突然亮起微弱的金光,却又很快黯淡下去。
他脸色一沉,快步走到马车前,一把掀开帘子:
“夫人快上车!这黑雾是怨煞所化,邪气极重,孩子年幼,魂魄未稳,需尽量避开。”
林婉如点头应下,弯腰钻进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