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之后的并不是简单的黑暗,而是一条仿佛没有尽头的、粘稠的时光回廊。
黑月一踏入其中,立刻就明白了星璇为何会露出那种灰败的神色。
空间转换的感觉,对黑月而言并不算陌生。
无论是正常的魔法传送还是猩红之刃的空间裂缝,黑月早就已经轻车熟路。
但这次不同,这次传送的体验不再是熟悉的、可控的空间跳跃,而是一种被强行“剥离”又“重组”的滞涩与拉扯。
月堇赋予的自己老爹的那层混沌能量护罩忠实地工作着,将狂暴的空间乱流隔绝在外,并巧妙地将黑月的“存在”适配于脆弱的通道法则,但黑月依然能清晰地“听”到镜子本身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哀鸣。
这不对劲。
这似乎不仅仅是空间传送的压力。
黑月小心翼翼的环顾了一圈,惊奇的发现四周流动的光影并不纯粹,它们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并未完全消散的记忆碎片。那些碎片像是有重量的尘埃,不断撞击着黑月体表的护盾。
他能感觉到——那是母亲的记忆。
几百年来,每一次塞拉斯蒂亚踏入这里,她所携带的期待、她所卸下的伪装、她离开时的不舍,以及最近这几次……那浓重得化不开的愧疚与决绝。
这些强烈的情感如同实质般的丝线,在两个世界之间编织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网,而现在,这张网已经不堪重负,正在发出濒临崩断的哀鸣。
“这就是‘涟漪’么……”
黑月咬紧牙关,月堇赋予他的那层混沌薄膜此刻正在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声响,将那些试图侵蚀他心智的情感洪流隔绝在外。他不仅要对抗空间的撕扯,还要对抗这种几乎要将灵魂同化的悲伤。
他必须保持绝对的理智。
他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共情的。
可就在这时,黑月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且熟悉的魔力波动。
黑月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在那扭曲的光影通道中,一道紫色的流光正艰难地劈开混沌,跌跌撞撞却又无比坚定地向他冲来。
那是紫悦,她没有月堇那种得天独厚的混沌庇护,全凭着身为天角兽的强悍魔力和对他近乎盲目的追随,硬生生挤进了这个不稳定的通道。
“紫悦!你疯了吗!”
黑月怒吼一声,原本还在维持自我封印的他,瞬间解开了一丝压制。黑色的雾气瞬间化作一只巨大的实体大网,在那狂暴的空间乱流中稳稳地一把捞住了那道紫色身影,将她强行拽到了自己身边。
紫悦大口喘着气,紫色的鬃毛被乱流吹得凌乱不堪,但当她抬起头看向黑月时,眼里的倔强让黑月所有的责备都堵在了喉咙口。
“你也说过……我是你最强的后盾,”
紫悦坚定的抓紧了黑月的蹄子,而她蹄子还在微微颤抖,但声音却清晰无比,
“没有我在旁边,你一旦出了事,谁来拉住你?而且……那是我们的母亲。”
黑月盯着她看了两秒,最终发出一声无可奈何却又带着几分宠溺的叹息。
他反蹄将紫悦护在身后,黑雾与月堇的混沌能量混合在一起,撑开了一个更大的绝对安全区。
“抓紧了。前面的路……要到头了。”
通道的尽头,不是光,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灰暗。
……
“轰——!!”
并没有什么优雅的落地。
当黑月带着紫悦冲出镜面通道的瞬间,巨大的斥力将他们像炮弹一样弹射了出去。
黑月在半空中强行调整姿态,背后的黑雾瞬间化作两道巨大的黑色羽翼,猛地拍击空气,在滑行了数百米后,才带着紫悦重重地落在一片坚硬、冰冷的石板地上。
而黑月在落地的瞬间就已稳住身形,并下意识地将身旁的紫悦拉入怀中,动作迅捷流畅,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一样。
紫悦微微喘息,穿越带来的魔力震荡让她有些晕眩,但她立刻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角尖亮起微光,一个精密的侦查与防护魔法瞬间成形,笼罩住她和黑月。
“这里是……”
紫悦从黑月怀中探出头,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是小马利亚,但又绝不是他们熟知的那个小马利亚。
眼前的景象,用“荒芜”来形容都显得过于温和。
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仿佛一块陈年的伤疤。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厚重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头顶,云层间偶尔闪过几道惨绿色的雷光。
光——如果那算阳光的话——稀薄而冰冷,穿透云层后只剩下惨淡的微光,无法带来丝毫暖意。
夫妻俩似乎落在了一片曾经可能是森林的边缘。
视线所及,只有扭曲、枯死的黑色树干,枝桠狰狞地伸向天空,像无数绝望的手臂。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色尘埃和霜冻,几乎没有植物生长的迹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金属锈蚀和灰烬混合的冰冷气味,吸进肺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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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很安静,死一般的寂静。没有鸟鸣,没有风声,甚至连昆虫的窸窣声都没有。
“这里……”
紫悦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就是镜像世界?可这与星璇描述中还有母亲的回忆里,那个桑伯统治的繁荣国度不太一样……”
“显然,‘繁荣’是过去时了。”
黑月的声音很平静,但紫悦能听出那平静下翻涌的怒意和冰冷。
黑月环视四周,一紫一红的异色眼眸锐利如刀,不仅仅是观察环境,更是在解析这个世界的“状态”。
他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魔法流动异常凝滞,且带着一种……被污染的、充满恶意的情绪,这与自己所在世界那种充满生命力和多样性的魔法氛围截然不同。
更让黑月心头一沉的是,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塞拉斯蒂亚的魔法气息极其微弱,且被另一种他同样熟悉却又截然相反的、冰冷暴虐的魔力波动所覆盖、冲淡。
那属于“邪恶塞拉斯蒂亚”。
母亲的踪迹,比预想的更难捕捉。
“镜像世界……”
黑月眯起眼睛,作为荒原影魔,他对环境中的负面情绪最为敏感。
这里的空气让他感到一种生理上的不适——不是因为这里邪恶,而是因为这里充满了某种被扭曲的“秩序”。
不过夫妻俩的当务之急可不是继续分析吐槽这个惨淡的世界,赶紧搞清楚自己目前身处的位置才是最重要的。
想到这里,原本还打算先低调行事的黑月当即感知力全开,无踪无形的感知圈瞬间将黑月周身数公里的环境笼罩其中。
“让我看看……”
在黑月的操作下,四周的景色立马一览无遗的呈现在黑月的脑海之中,随着黑月不断转换视角,从环境中不断传来的阻滞力也让黑月浑身不舒服。
而当黑月看清楚远处那个小马聚集地的外貌后,黑月本就不算多好的心情变的更糟了。
“搞清楚我们在哪里了吗?”
见黑月的表情瞬间发生变化,紫悦立马就知道黑月这肯定是找到答案了,只不过这个答案的内容似乎让黑月非常不满。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在小马谷和无尽永恒森林之间,而且……”
黑月话说一半突然陷入沉默,像是被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给惊到了,不过在紫悦眼神的再三攻势下,黑月最终还是艰难的张开了嘴,
“这个镜像世界远比你我想象的还要糟糕,与其说是镜像世界,倒不如说是善恶颠倒世界……”
“善恶颠倒?”
紫悦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随后很快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露出了跟黑月同款的阴郁脸。
“我感受到了,谐律元素在这个世界的反应……很微弱,几乎感知不到。星璇老师说这里本来就没有和谐之元,看来甚至比这还要糟。我们身上所携带的元素,在这里可能无法发挥全部力量,或者……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就在夫妻二马正说着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铁器碰撞的声响,打破了夫妻俩的谈话。
黑月和紫悦对视一眼,默契地收敛了所有外显的魔力波动,悄无声息地朝声音来源潜行而去。
绕过几座本应翠绿现在却光秃秃的石丘,他们看到了一小队……勉强可以称之为“卫兵”的生物。
那是几匹穿着简陋、锈迹斑斑盔甲的陆马,鬃毛纠结,眼神麻木而惊恐,正拖着一辆破损的木板车,车上堆着些干枯的、看不出原本样子的植物根茎。他们动作迟缓,不时紧张地四处张望,仿佛随时会有怪物从阴影中扑出。
而在他们前方不远,道路旁立着一座粗糙的石碑,上面用尖锐的线条刻着画像——正是塞拉斯蒂亚和露娜的容颜,但表情被刻意扭曲成狰狞邪恶的模样。
画像下方还有潦草的警告语,内容无非是“公主领域,擅入者死”之类的恫吓。
看到那画像的瞬间,紫悦的心揪紧了。
亲眼看到另一副面容的导师和熟悉的露娜公主被如此描绘,其所带来的冲击力远比听说要强烈。黑月的眼神则更冷了几分,但他控制得很好,没有散发出任何可能惊动对方的杀气。
他们正准备寻找机会,在不引起骚动的情况下接触这些卫兵,获取信息和方向——
“站住!”
一声嘶哑的厉喝从侧面传来。
一匹体型稍壮、盔甲明显要比那些陆马高级的独角兽卫兵带着另外两匹飞马卫兵从一处废墟后转出,拦在了那队陆马卫兵面前。
他的目光凶狠地扫过陆马们拖着的板车。
“征收!今天的收获,上交七成!”
独角兽卫兵不容置疑地命令,蹄子敲打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