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距离镜像世界那场看不见的决战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对于普通小马来说,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改变,除了最近的天气似乎变得格外好,连坎特洛特最阴暗的巷子里都开出了野花。
但对于友谊学校来说,今天是个大日子。
“我不理解,紫悦。真的,我不理解。”
校长办公室内,黑月正瘫坐在那张定制的、铺着黑色天鹅绒的沙发上。
他蹄子里拿着一个苹果,却并没有吃,而是用那只缠绕着淡淡黑气的前蹄抛着玩。
现在的黑月,看起来和以前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只不过如果你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影子偶尔会违背光学原理地扭曲一下,或者他的瞳孔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红光。
那是两个世界的“恶”在沉睡。
“为什么我也要去?”
黑月把苹果抛到空中,苹果在落下时被一缕黑雾接住,瞬间削皮切块,整整齐齐地落在他面前的盘子里,
“我刚拯救完世界,刚把那一肚子的坏水儿压下去。我现在应该做的是在家里陪月堇玩躲猫猫,而不是去荒郊野外看那群孩子们过家家。”
“这不是过家家,是‘团队协作专项训练’,而且你平时在家里不也一直在和月堇玩过家家吗?”
紫悦从那一堆比山还高的文件后探出头来,推了推不存在眼镜。
自从黑月吸收了所有的恶念后,她对丈夫的关注度提升到了最高级别。
往日里总是会将一半文件分给黑月的她,现如今却是将所有文件揽到了自己面前。
虽然黑月说自己没事,但紫悦总觉得让他一匹小马单独批阅这些文件容易批出事,可要是让他一直闲着的话还容易胡思乱想,
“而且,这次的情况有点特殊……我需要一个镇得住场子的‘裁判’。”
“裁判?”
黑月挑了挑眉,
“苹果嘉儿和云宝又吵架了?这有什么稀奇的,她们哪天不吵个两三回我都要怀疑是不是世界又要毁灭了。”
“如果只是她们两个还好办……”
紫悦叹了口气,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问题是,军团长们回来了。”
……
就在黑月和紫悦谈话的同时,友谊学校的教职工休息室里,空气中的火药味已经浓郁到了只要有一点火星就能把屋顶掀翻的地步。
房间被无形地划分成了三个阵营。
左边,是大家熟悉的“相爱相杀”二马组。
“哈!承认吧苹果嘉儿,上一节的‘飞行与天气管理’课,我的学生评分可是满分!”
云宝像个多动症患儿一样在空中悬停,两只前蹄抱在胸前,一脸得意洋洋,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这个月‘最佳教师’的评选中,我已经赢在起跑线上了!这一届的学生更喜欢酷一点的老师,而不是只会教他们怎么种苹果的农妇。”
“你说谁是农妇?!”
苹果嘉儿正压着自己的牛仔帽,闻言立刻把蹄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那叫‘农业与生存基础’!云宝,你那是耍帅,不是教学!如果没有我教他们怎么辨别风向和土壤,你的那些学生早就饿死在野外了!而且……你说谁不酷?我拉着大车漂移的时候你还在云彩上睡大觉呢!”
两匹马额头顶着额头,视线在空气中擦出噼里啪啦的火花。
但这只是“常规战争”。
在房间的右边,气氛则更加凝重且诡异。
那是六位刚刚结束了任务、卸下铠甲换上便服的军团长们。
亚瑟——黑甲军团副军团长,此时正坐在一张木椅上,蹄子里还拿着一把匕首削着木头。
他现在的打扮非常……狂野。
一件洗得发白的皮夹克,脖子上系着一块有些磨损的方巾,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
喂亚瑟,这t不是你当初在九流镇那边打家劫舍的时候穿的吗!?
“我说,硕果累累,这世道变得可真快。”
亚瑟停下蹄中的动作,用那双看透了沧桑的眼睛瞥了一眼对面,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浓浓的西部荒野味儿,
“咱们才离开这里几个月?这学校里的规矩就变了样。想当年,也就是几个月前,我教那帮小孩子的时候,讲究的是什么?是信任,是忠诚,是该出手时就出手的果断。可现在……”
他嗤笑一声,把削好的木头雕像,看起来像是一匹奔跑的小马,放在桌上,
“现在流行写论文了?”
在他对面,坐着三位年轻但气场丝毫不弱的“代课老师”。
为首的一位是一匹高大的陆马,身穿友谊学校制式教师服,看起来斯文儒雅,但肌肉线条却极其扎实。
他是书鸣闻道,黑甲军团的现任军团冠军,也是亚瑟自己选的的“接班马”。
“亚瑟大人。”
书鸣闻道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而不卑不亢,
“时代在进步,战术在革新。单纯的‘勇武’和‘直觉’固然重要,但通过数据分析和理论构建来减少伤亡,才是现代战争——以及现代教学的核心。学生们需要知道‘为什么打’,而不仅仅是‘怎么打’。”
“哼,书呆子气!当初我真是瞎了眼,居然把你这书呆子给招进来了!”
亚瑟摇了摇头,虽然嘴上嫌弃,但眼神里并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不爽自己的那一套被“后浪”拍在了沙滩上。
硕果累累没有说话,只是笑着在亚瑟和书鸣闻道身上看来看去。
而在另一边的角落里,气氛更是降至冰点。
苍天军团长伦纳德正缩在阴影里,阴翳的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一匹雌性飞马,而克兰则是站在他身旁满脸无奈的劝说着他。
那是闪尘,苍天军团的冠军。
一匹跟云宝仿佛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的小马,鬃毛乱糟糟的却充满活力,坐姿极其豪放——一只蹄子踩在椅子上,嘴里嚼着泡泡糖。
“所以,这就是你教给他们的?”
伦纳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阴冷滑腻,
“遇到敌人直接莽上去?不设伏?不侦查?不搞心理战?你把苍天军团的‘阴’……咳,‘智慧’丢到哪去了?”
“哎呀老大,别那么阴沉嘛!”
闪尘吹了个巨大的泡泡,“啪”的一声破在脸上,她毫不在意地舔了舔,
“现在的学生压力很大的!要是还要学你那一套‘怎么把敌马骗进坑里再埋点土’的战术,他们会抑郁的!而且我的战术多高效啊——‘发现目标,冲过去,打爆它,收工回家吃饭’。多潇洒!”
伦纳德的眼角疯狂抽搐。
他感觉自己毕生的心血——那种将阴谋诡计融入骨髓的优雅,被眼前这个傻大姐给毁了。
“别这样闪尘,伦纳德说的那些毕竟是咱们的军团文化,你总得或多或少的学点吧?”
“不要。”
“你这家伙!”
克兰没好气的一脚踢倒了闪尘踩着的椅子,让躲闪不及的闪尘摔了个趔趄。
至于却魔军团那边……
年轻的天才星空正充满敌意地看着对面那位看起来有些刻板的独角兽——雪飞。
“空间魔法的精髓在于想象力!在于灵动!而你课上教的内容也应该如此!”
星空挥舞着蹄子,周围的空间随着他的情绪波动而泛起涟漪,
“可你看看你教的!‘空间坐标计算公式’?‘传送门安全守则一百条’?天哪,你是要把法师变成算盘吗?”
雪飞面无表情,坐姿端正得像是一块碑石:
“星空大人,根据黑月军团内部数据分析,百分之七十的施法事故源于法师的‘过度自信’和‘想象力过剩’。我的教学旨在让学生活着毕业,而不是把自己的半截身子卡在墙里。而且只有将那些基础的知识完美掌握了,才会让他们的未来发展更加踏实。”
“你——!!”
星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范西潘见状立马苦笑着示意两马闭嘴,随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莫名看向了休息室的大门。
就在这三方混战、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休息室的大门被推开了。
“都给我闭嘴。”
一个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让小马灵魂一颤的声音响起。
瞬间,所有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亚瑟手中的匕首停住了,硕果累累坐直了身子,伦纳德面露喜色的走出了阴影,克兰给闪尘使了个眼神,星空闭上了嘴,范西潘向着来者点了点头,云宝和苹果嘉儿保持着顶牛的姿势僵在原地。
剩下的三位代课老师则是神色各异的看向了来者。
黑月走了进来。
他走进来的那一刻,整个房间的光线仿佛都暗了几分。
那是承载了世间之恶后,自然流露出的压迫感。
“我在楼上都能听到你们这群乌鸦在叫。”
黑月走到房间中央,那双异色的眸子扫过在场的每一匹马。
被他目光扫过的马,无论是性格狂野的亚瑟,还是大大咧咧的闪尘,都本能地缩了缩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