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时后。
公海交界处,风浪渐大。
一艘漆着“远洋补给”字样的油轮在海浪中起伏。
周晟鹏缩在重油罐底部的检修隔层里。
这里空间狭窄,充斥着令人作呕的硫化物气味。
身下的钢板随着引擎震动,震得骨头生疼。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
凌晨四点。
人体生物钟最疲惫的时刻,也是防守最松懈的时刻。
旁边的周影抱着刀,正在擦拭防毒面具上的冷凝水。
耳机里传来刘青变调的声音。
“老板,前面就是钻井平台。海关的识别码通过了,他们放行了。”
刘青在发抖。
这很正常。
廖志宗现在就在一所寄宿小学的门口车里坐着,手里拿着刘青女儿的照片。
只要刘青敢按错一个按钮,那个小女孩明天就会变成失踪人口。
“靠上去。”周晟鹏对着衣领上的麦克风下令,“连接输油管,动作要快。”
船身猛地一震。
侧舷撞上了钻井平台的防撞轮胎。
巨大的金属摩擦声掩盖了周晟鹏推开检修盖板的动静。
这里是平台的底层作业区。
到处都是监控探头,还有红外热感应雷达。
周晟鹏没有急着出去。
他指了指头顶粗大的输油管接口。
周影立刻爬上去,将一根旁通管接在了高压泵的出口上。
“开泵。”
黑色的重油以极高的压力喷射而出。
这不是为了输油,而是为了致盲。
粘稠的黑色液体瞬间呈扇形泼洒出去,覆盖了码头这一侧所有的摄像头镜头和感应器探头。
警报声还没来得及响,就已经被厚重的油污糊住。
“走。”
周晟鹏戴上防毒面具,翻身跳上满是油污的钢铁支架。
脚底打滑。
他死死扣住生锈的栏杆,像壁虎一样向上攀爬。
五分钟后,两人抵达实验室外层的复合装甲板。
周影从背包里掏出便携式等离子切割机。
蓝色的火苗无声切入钢板。
没有火花飞溅,只有高温熔化金属的刺鼻焦糊味。
钢板被切开一个刚好容一人通过的圆洞。
周晟鹏钻了进去。
这里是内部走廊,洁白,无菌,恒温二十二度。
墙角的自动防御机枪塔立刻转动枪口,红色的激光束扫了过来。
周晟鹏没有躲。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从“鬼影”身上扒下来的战术识别卡,贴在胸口。
这张卡里的动态密钥还没过期。
机枪塔的红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半秒,变成了绿光。
随后,它立刻转向了走廊另一头闻声赶来的两名安保人员。
系统逻辑很简单:识别卡是最高权限,没有识别卡且持有武器的人,即为入侵者。
“突突突。”
机枪塔开火。
两名安保人员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在自己人的火力下倒在血泊中。
警报声终于大作。
整个基地的防御系统陷入混乱,开始无差别攻击没有持有特定识别卡的巡逻队。
周晟鹏踩着满地的弹壳和碎玻璃,快步穿过混乱的交火区。
没有人顾得上管他。
他在一扇厚重的防爆门前停下,刷卡,推门。
核心控制室。
这里的冷气开得极大,大概只有零度。
四周的墙壁上排列着巨大的玻璃圆柱体。
里面充满了淡蓝色的液体。
周晟鹏走近最近的一个。
里面漂浮着一个人。
是温哥华分部的负责人,那个昨天才发声明“背叛”的人。
他双目紧闭,身上插满了管子,胸口还在起伏。
没死,是休眠。
周晟鹏环视一圈。
伦敦的、悉尼的,所有所谓叛变的海外高层,全都在这。
所谓的视频声明,大概率是AI合成的。
教授并没有收买他们,而是直接把人绑了,做成了活体标本。
周晟鹏的视线落在中央控制台上。
那里没有电脑屏幕,只放着一个简单的相框。
照片已经泛黄。
背景是八十年代的九龙城寨。
五个年轻人勾肩搭背,笑得很灿烂。
站在最中间的那个人,穿着夹克,手里夹着烟。
那张脸,和现在的周晟鹏一模一样。
但那不是他。
那时候周晟鹏还没出生。
那是他失踪了二十年的父亲,也是洪兴上一代的龙头。
周晟鹏伸手拿起相框。
背面写着一行钢笔小字:由于软弱,我们不得不成为野兽。
这就是教授的动机?
周晟鹏放下相框,从口袋里掏出数据解码器,插入控制台的数据接口。
他需要名单,需要账本,需要教授的真实身份。
就在数据读取进度条出现的瞬间,脚下的地板剧烈震动起来。
控制室的灯光全部变红。
“警告,自沉程序已启动。”
电子合成音冰冷刺耳。
“压载水舱注水开始。预计完全沉没时间:八分钟。”
地板开始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