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门的门轴早已生锈,推开时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这就足够了。
祠堂内的喊杀声戛然而止。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
周晟鹏站在门口。
他身上的白衬衫被海水和血水浸透,贴在身上,显出底下缠满绷带的轮廓。
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叠还没干透的打印纸。
三叔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见了厉鬼。
梁思远握着匕首的手在发抖,他下意识地向侧面跨了一步,把后背露了出来。
周晟鹏没看三叔,径直走到梁思远身前。
他挡住了那些持刀的打手。
“谁敢动。”
声音不大,因为肺部的伤让他提不起气。
但这就够了。
那些打手面面相觑,手里的刀慢慢垂下。
周晟鹏把手里那叠纸扔在供桌上。
纸张湿漉漉的,上面是一串复杂的银行流水单。
“王家杰给林啸汇款两千万,买我的命。”
周晟鹏看着三叔,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死物,“这笔钱是从洪兴公账上走的,只有你能批。”
三叔张了张嘴,脸上的横肉抽搐着。
“那是……”
“别解释。”
周晟鹏打断他,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一直闭目养神的七叔,“勾结外人,谋杀同门,动用公款。七叔,按家法怎么算?”
七叔睁开眼。
老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衫的下摆。
他没看周晟鹏,也没看三叔,只是对着身后的阴影挥了挥手。
四名穿着黑西装的执法堂弟子走了出来。
他们动作利索,两下就卸掉了三叔保镖的胳膊,将还在发愣的三叔按死在太师椅上。
“带去后堂。”七叔的声音很平淡,“查清账目之前,谁也不许见他。”
三叔被拖了下去,嘴里还在喊着王家杰的名字。
周晟鹏感到一阵眩晕。
这是失血过多的前兆。
他撑住桌面,耳边的微型耳机里传来郑其安的声音。
“老板,王家杰那边有动作了。”
“说。”
“他在试图激活‘幽灵’小组,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一群亡命徒。”
键盘敲击声密集响起。
“信号源已锁定,我截获了他的指令频率。”
郑其安顿了顿,“我已经把‘进攻祠堂’的指令代码替换了。”
“换成什么了?”
“全员自首。”
周晟鹏嘴角扯动了一下。
“现在那三十个全副武装的枪手,正排队走进市局大门,把自己铐在暖气片上。警察都懵了。”
不用周晟鹏动手。
外面的警笛声已经响彻了整条街。
陈署长推门而入。
这位高层警官脸色铁青,身后跟着大批特警。
他一眼就看到了浑身是血的周晟鹏。
“这就是你说的‘配合’?”陈署长指着满地的狼藉。
周晟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硬盘。
这是从疗养院带出来的,经过了郑其安的特殊处理。
“我要报案。”
周晟鹏把硬盘推过去,“这是王家杰犯罪集团的所有据点坐标。走私、贩毒、非法拘禁,都在里面。”
陈署长狐疑地接过硬盘。
“那你呢?”
“我是受害者。”周晟鹏指了指自己还在渗血的肋部,“也是协助警方破案的良好市民。”
陈署长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把硬盘递给身后的助手。
“收队。先把这里封锁。”
警察带走了所有相关人员,包括那个已经神志不清的梁思远。
大厅里空了。
只剩下周晟鹏和七叔。
周晟鹏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周影发来的实时画面。
画面有些抖动,背景是轰鸣的直升机旋翼声。
地点是市郊的一处私人停机坪。
王家杰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正在拼命挣扎。
周影没有说话,只是把镜头转向旁边。
那个被搬运过来的维生舱已经通电。
这是何志敏用来做实验的那台原型机。
周影按下启动键。
屏幕上的参数开始疯狂跳动,红色的“ERROR”字样不断闪烁。
这是郑其安写入的死循环程序。
它不会重写人格,只会让大脑皮层不断接收到名为“濒死”的极度恐惧信号。
王家杰被塞了进去。
舱门关闭。
周晟鹏关掉了视频。
一切都结束了。
他走到大厅正中央的那把黄花梨太师椅前。
七叔从怀里掏出一枚印章,轻轻放在桌角。
“洪兴还是姓周。”
老人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了祠堂。
周晟鹏坐了下来。
椅背很硬,硌得伤口生疼。
但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
他拉开办公桌中间的抽屉。
这里以前是他父亲用的,后来被三叔占据,现在又回到了他手里。
他在清理里面的杂物时,手指触到了暗格的弹簧。
咔哒一声。
一个小木盒弹了出来。
里面没有金条,也没有账本。
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那是二十年前的郑松荣。
周晟鹏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很潦草,不属于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不是坐标系,也不是地址。
是一组经纬度,精确到了小数点后四位。
这组数字从未在郑其安截获的任何数据流中出现过。
周晟鹏皱起眉头。
如果这是郑松荣留下的,为什么会在父亲的暗格里?
除非,郑松荣的逃亡,本身就是父亲安排的一步棋。
真正的网,现在才露出一个线头。
他从桌上拿起车钥匙,强撑着站起来。
伤口的血还在流,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把那个坐标输入导航。
那是一片空白区域。
只有卫星地图上显示出的一块灰色方块。
那是城北的一个废弃冷链仓库。
夜色把废弃仓库区的轮廓吞没。
只有生锈的铁丝网在远处的路灯下反着微光。
周晟鹏把车停在两百米外的阴影里。
肋骨处的剧痛还在持续,每呼吸一次都在提醒他还活着。
他下了车,步行靠近那座灰色的水泥建筑。
这里就是坐标点。
仓库大门虚掩,挂锁被人为破坏。
周晟鹏没有走正门,他绕到侧面的卸货平台。
根据那张照片的视角,拍摄者处于高位,且有遮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