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号码之前暴露过一次,理论上应该扔掉。
但他没有。
屏幕微弱的蓝光照亮了他沾满污泥的脸。
他按下了解锁键。
有时候,暴露位置也是一种战术。
手指按下发送键。
那个装着“马德胜受贿证词”伪造文件的加密包,顺着基站信号飞向了市局陈署长的私人邮箱。
做完这一切,周晟鹏把手机扔进路边的排水沟。
他走进路边一家通宵便利店,买了一包湿纸巾和一瓶矿泉水。
水很凉。
他站在便利店门口,仔细擦掉脸上和手上的污泥。
泥土腥味很难闻,湿纸巾的劣质香精盖不住。
耳机里传来郑其安的声音,只有两个字:“动了。”
马德胜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总是多疑。
内线一报警,他甚至不会去核实文件的真伪,只会想着先离开。
周晟鹏把空水瓶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向停在路口阴影里的一辆重型斯太尔货车。
车厢里装满了报废的钢筋,超载了百分之三十。
驾驶室里全是烟味和汗馊味。
周晟鹏发动引擎,挂挡。
车身剧烈抖动。
二十分钟后,跨海大桥。
海风很大,吹得货车苫布猎猎作响。
后视镜里出现了三辆黑色奥迪。
那是马德胜的车队。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没有拉警笛,开得很快。
周晟鹏看了一眼仪表盘,转速三千。
他在中间车道踩下油门。
斯太尔货车发出沉闷的咆哮,庞大的车身向左侧猛打方向。
没有任何减速。
满载钢筋的车头狠狠撞在中间那辆奥迪的右后侧。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瞬间盖过了风声。
奥迪失控,被几十吨的惯性顶着横移,死死挤在左侧的防撞护栏上。
火花四溅。
前后两辆车试图急停变道。
前方的一排交通信号灯全部变成了红灯。
远处,大桥中段的通航孔正在缓缓升起。
巨大的桥板立起来,切断了前路。
后方,收费站的栏杆全部落下。
整座大桥成了孤岛。
马德胜的车门变形卡死。
前后两辆车的保镖推门冲了出来,手伸向怀里。
周影从货车顶棚跳下。
他在半空中端平了复合弩。
两声极其轻微的弦响。
两支带有高压电容的短箭扎在两名保镖的肩膀上。
蓝色电弧闪过,两人抽搐倒地。
周晟鹏熄火,拔掉车钥匙。
他推开车门,从副驾驶座上拎起那个沉重的黑色金属块。
那是修复好的微型服务器。
他走到奥迪车边。
车窗内的马德胜脸色惨白,正在疯狂拍打前座的隔板。
周晟鹏举起服务器,砸下去。
防弹玻璃出现了裂纹。
再一下。
玻璃碎裂。
周晟鹏伸手进去,抓住马德胜的衣领,把他从满是碎玻璃的车窗里拖了出来。
马德胜还在试图拨打电话。
“没用的。”周晟鹏把他在地上拖行,“郑其安屏蔽了整个频段。”
马德胜张嘴想喊。
周晟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揉成一团,塞进他嘴里。
那是郑松荣当年的旧照。
马德胜呜咽着,喉咙被纸团堵住。
他惊恐地看着大桥上方的巨型LED广告牌。
原本播放的化妆品广告消失了。
屏幕闪烁了一下,变成了一份电子协议的扫描件。
上面的签名清晰可见:马德胜。
这是他和非法实验组织签署的资金往来记录。
不仅仅是这座桥,此刻市中心的所有户外大屏都在滚动播放这份文件。
一点红色的激光亮斑出现在周晟鹏的胸口。
那是远处的狙击手。
那是七叔安排的最后一道保险,也是最大的变数。
周晟鹏没有躲。
他把马德胜提起来,挡在自己身前,像是老朋友耳语一般凑到马德胜耳边。
“坐标修正,油箱。”
这句话不是对马德胜说的。
他是说给读唇语的观察手看的。
红点瞬间移开,落在了奥迪车后轮上方的加油口位置。
一声枪响。
子弹击穿了油箱,擦出的火花引燃了汽油。
轰——
气浪掀翻了一切。
马德胜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抛出了护栏,坠向漆黑的海面。
周晟鹏被气浪推得后退了两步,背靠在变形的护栏上。
他的风衣被烤焦了,脸颊被碎片划破。
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洪兴龙头的印信,一块雕工粗糙的玉石。
他看都没看,反手将它扔进了火海下方的波涛里。
旧秩序结束了。
身后的货车油箱也开始漏油,火舌正在顺着地面蔓延过来。
桥面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周晟鹏站在缺口边缘,脚下的钢筋水泥正在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