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刚才折断冒牌货手指时留下的反震伤。
他在识海中过了一遍时间线。
现在是凌晨四点四十分。
方伟应该已经进了警局大楼。
周影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后视镜。
后方没有跟踪者。
车子驶入洪兴总部大厦的地下车库。
电梯门在高层缓缓开启。
大厦内冷气很足。
这种干燥的冷意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在办公室坐下,打开了一排显示器。
其中一个屏幕接入了警局后街的监控探头。
屏幕里,市局大楼顶层的机房窗口突然冒出滚滚黑烟。
那是物理性过载引发的电气火灾。
火势蔓延很快,甚至能看到火苗舔舐着玻璃。
那个硬盘里的逻辑漏洞不仅会烧掉服务器。
它会顺着电缆回溯,烧掉与之相连的所有备份矩阵。
周晟鹏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浓缩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刺激着味蕾。
他在等一个人。
走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莫里斯带着几个提着公文包的人推门而入。
他的金发有些凌乱,西装下摆沾了水渍。
他进门后的第一反应是看手机。
屏幕上跳出了好几个鲜红的弹窗。
他的海外账户被临时冻结了。
周晟鹏没有起身。
他示意周影关掉办公室所有的物理光纤连接。
信号灯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室内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寂静。
莫里斯在对面的皮沙发上坐下。
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促。
警方的机房炸了。
周晟鹏把咖啡杯放在桌上。
陶瓷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很刺耳。
莫里斯抬头,眼神阴鸷。
他说,陆勇的人刚才在机房抓住了方伟。
周晟鹏点燃一根雪茄。
烟雾散开。
他没有接话。
莫里斯继续说道,方伟说是你给他的硬盘。
但陆勇不信。
系统瘫痪前,方伟的工号正在非法访问保密级别最高的跨境资金监控档案。
陆勇带人把他当场按住了。
莫里斯的手指不自觉地在大腿上敲击。
这是他焦虑时的表现。
周晟鹏看到了。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苏若在实验室崩溃前签的。
周晟鹏看着莫里斯。
文件上写着苏若已经作为污点证人,向陆勇移交了关于境外非法注资的全部密钥。
这当然是伪造的。
莫里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他拿起文件,逐页翻看。
上面的指纹印记和签名模仿得很像。
对于莫里斯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来说,哪怕只有1%的可能是真的,也足以毁掉他。
他手机上的警报还在跳动。
那是因为病毒扩散,触动了他背后资本的防火墙。
但在莫里斯看来,这就是苏若背叛的铁证。
周晟鹏吐出一口烟。
他说,陆勇现在需要一个替罪羊。
方伟已经进去了。
如果你还拿着那些资产抵押协议的原件,下一个被清算的就是你。
陆勇正愁找不到境外非法注资的实体证据。
莫里斯盯着桌上的文件。
他突然从内兜掏出一个厚重的信封。
里面是周镇海生前签署的所有资产抵押协议。
那是控制洪兴海外资产的唯一凭证。
他拿出打火机。
火苗吞噬了纸张。
在名贵的烟灰缸里,这些足以让周晟鹏破产无数次的废纸化为了黑色的灰烬。
莫里斯看着纸灰,声音低沉。
他说,现在我们两清了。
周晟鹏掐灭雪茄。
这还不够。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莫里斯,我要去公海。
既然我是洪兴的债权人,我需要和你们背后那些真正的老板见个面。
莫里斯愣住了。
他似乎没预料到周晟鹏会主动提出这个要求。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点点头。
他说,那是你的自寻死路。
莫里斯带着团队离开了。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周晟鹏走到门外。
周影等在过道。
他手里押着一个穿着维护工制服的年轻人。
在地下车库抓到的。
周影把一部加密手机递给周晟鹏。
手机屏幕正亮着。
上面有一个发送到一半的坐标定位。
周晟鹏走到年轻人面前。
他没有动粗,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对方。
年轻人承受不住这种压力,肩膀开始发抖。
他开口了。
他说他只是个传话的。
苏若不是唯一的审计员。
年轻人声音打颤。
大审判官已经在海王星号上了。
他带着重型武装。
他不是来谈判的。
他是来处决的。
周晟鹏接过手机。
大审判官。
这是一个新名字。
他的脑海中迅速勾勒出对方的背景。
能在莫里斯这种人之上,且拥有武装裁量权,说明对方是资方的核心执行官。
周影问,还要去吗。
周晟鹏把那部手机扔进旁边的碎纸机。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透明的储存器。
这是郑其安在实验室里提取的原始生物密匙。
里面植入了他亲手改写的逻辑病毒。
收网需要最好的饵。
周晟鹏看向窗外。
暴雨已经停了。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那是极度压抑的灰白色。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
皮鞋擦得很亮。
他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任何破绽后,他走向了通往顶楼停机坪的楼梯。
海王星号。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
那里将是这场博弈的终点。
也是他为那些人准备的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