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刀鞘内壁,蚀刻着王家徽记。
陆勇用强光手电照了三遍。
徽记下方,一行极细的编号:WJ-0723。
王家杰生日。
周晟鹏从天台下去时,走的是消防楼梯。
步速不变。
每阶落脚,右膝轻微承重——旧伤未愈。
他穿过医院后巷,绕到正门斜对面的便利店。
买了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水温偏低。
他抬眼,正对住院部二楼窗口。
陆勇刚从电梯厅出来,抬手抹了把脸,转身往ICU方向走。
周晟鹏拨通电话。
只响一声,陆勇接起。
“我在你对面。”周晟鹏说。
陆勇抬头。
两人视线隔着五十米街道,在空中撞上。
周晟鹏举起手机。
屏幕亮着。
那条短信,完整显示。
陆勇脚步顿住。
手指缓缓移向对讲机。
周晟鹏没动。
他站在便利店玻璃门前,水瓶垂在身侧。
指节泛白。
手机屏幕还亮着。
光映在他瞳孔里,像一粒未熄的火种。
陆勇盯着手机屏幕,三秒后抬手。
对讲机里传出指令:“技术组,封存嫌疑人周晟鹏全部通讯设备。现场交接,全程录像。”
周晟鹏没动。
他拧紧矿泉水瓶盖,把空瓶放进便利店塑料袋,右手从裤袋抽出手机。
黑色机身,无锁屏密码。
他抬手,递向最近的警员。
马文才立刻上前半步,西装袖口露出一截银色钢笔尖:“陆组长,按《刑事诉讼法》第141条,扣押过程需两名见证人在场。我是周先生委托代理人,全程监督。”
陆勇点头。
技术组两人架起摄像机。
马文才掏出律师证,贴在镜头前三秒,又翻开随身公文包,取出《扣押物品清单》打印件,签字、按指印,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卡在程序节点上。
交接耗时四分五十二秒。
这五分钟里,郑其安坐在百米外一辆白色厢式货车副驾,笔记本接驳信号放大器,指尖敲击回车键三次。
周晟鹏手机后台远程擦除协议启动。
苏凌真实联系方式、铱星电话密钥日志、冷库短信发送记录——全部清空。
只留下一条未读信息:王家杰发来的,三小时前。
内容是纯数字:【7A-0923-4F】
——汉宫计划第七层资金池的原始编号,也是王家杰死前最后一笔指令。
清单签完。
陆勇收起笔:“周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
不是警局。
是市局法医中心停尸房。
走廊灯管频闪。
铁门推开时,冷气混着福尔马林味冲出来。
王家杰躺在不锈钢台面上,白布盖到胸口。
陆勇掀开布。
颈部勒痕清晰,深紫,呈水平环状。
舌微吐,面部轻度青紫。
双手垂落台沿,指甲发绀。
韩世昌站在侧后方,口罩拉至下巴,手里捏着电子体温计。
“初步鉴定,机械性窒息。缢死。”他说,“死亡时间约昨晚十一点至凌晨一点之间。现场无打斗痕迹,门窗反锁,监控显示他独自进入单间后,再未开门。”
周晟鹏走近一步。
左膝微沉,旧伤牵扯,他身体略向右偏。
鞋尖踢中台边器械架。
金属托盘哗啦落地。
镊子、止血钳、剪刀滚了一地。
周晟鹏蹲下捡。
视线扫过王家杰脚踝内侧。
左脚踝骨上方两厘米处,皮肤有两处针尖大小红斑,边缘微凸,颜色比周围稍深,像被电蚊拍烫过。
自缢者不会出现电击斑。
他伸手,用拇指抹过其中一处。
皮肤干燥,无渗出,无结痂。
是新鲜的。不超过六小时。
他直起身,把镊子放回托盘,说:“韩法医,缢绳材质是什么?”
韩世昌低头看报告:“尼龙混纺,直径4.2毫米,表面有摩擦毛刺。”
“那他脚踝这两点红印,”周晟鹏指向位置,“怎么来的?”
韩世昌喉结动了动:“可能是……拘束带压痕。监所统一配发。”
“监所没给他戴拘束带。”陆勇突然开口,“入所体检记录里没有。”
韩世昌没接话。
周晟鹏转向马文才:“申请调取梧桐山疗养院302室当晚全部监控。特别是电梯厅、走廊、房间门口三处。”
陆勇沉默两秒,抬手示意。
技术组调取录像。
画面弹出。
时间戳:23:47:16。
王家杰走进房间,关门。
23:58:03,房门打开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把一张纸塞进门外信报箱。
23:59:11,监控画面突起波纹。
持续三十秒。
画面恢复时,已是00:00:11。
王家杰已悬在水管上,脚尖离地三厘米。
陆勇盯住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