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旁站着郑其安,手里拎着便携终端,屏幕还亮着——刚截获一段加密信号残帧,来源标记:梧桐山基站。
周晟鹏没看。
他走向商场方向。
周影已从天台绕回,蹲在商场后巷消防通道口。
手里捏着一枚弹壳。
7.62×51。
底火印模糊,但能看出是军用批次。
周晟鹏接过弹壳,塞进裤兜。
他走进商场正门。
电梯厅空。灯光惨白。
地上有一张电影票。
半边染血。纸角卷起。
他弯腰捡起。
票面信息清晰:
《归家》
今晚 23:15
7号影厅,19排07座
周晟鹏盯着“07”二字。
那是他父亲生辰数字。
他攥紧票根。纸边割手。
电梯门打开。
他走进去。
按下七层。
门缓缓合拢。
银幕尚未亮起。
影厅尚未开启。
他只是拿着一张票,走向一个空座位。
电梯门合拢。
七层。
门开。
走廊空荡。应急灯泛绿光。空气里有爆米花残味,混着灰尘。
周晟鹏走出电梯。
影厅门虚掩。门牌:7号厅。
他推门。
里面黑。只有银幕边缘一圈LED弱光,映出阶梯式座椅轮廓。
他低头看票根。
19排07座。
他数台阶。
一级。两级。三级。
到第十九排。
第七个座位。
他坐下。
椅面微凉。
金属扶手有划痕,是老式影院制式。
他手指擦过扶手内侧——有新焊点,凸起,未打磨。
周影已坐进右侧邻座。
没出声。身体前倾,左手探向座椅底部横梁。
三秒后,他指尖停住。
抬眼,看向周晟鹏右耳后方。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汗线。
不是紧张。
是热感——座椅内部有温控元件在待机。
周影拇指顶开袖口纽扣,露出腕表。
表盘暗屏,但边缘微亮。
他在计时。
周晟鹏没动。
他盯着银幕。
三秒。
五秒。
银幕突然亮。
不是电影片头。
是胶片扫描画质。泛黄。抖动。有划痕噪点。
画面:周家祠堂正殿。
青砖地。香炉升烟。族老分列两侧。
中央,周振邦穿藏青长衫,立于祖宗牌位前,抬手执香。
身后,十二岁周晟鹏垂手而立,腰杆笔直。
镜头晃了一下。是手持。角度低。像从供桌底下拍的。
周晟鹏认得这卷胶片。
洪兴档案室编号C-017。
只存底片,从未数字化。
连廖志宗都不知道原件在哪。
放映继续。
画面切至侧廊。
七叔端铜盆走过。盆里是清水。水面倒映飞檐。
他脚步未停。水不漾。
周晟鹏右手按在扶手上。指节压紧。
郑其安没接入影院主控。
他用了公用Wi-Fi。
信号弱。
延迟高。
但够用。
银幕一闪。
画面冻结。
泛红。扭曲。
随即转为灰白底色。无数移动光斑——热成像。
周晟鹏瞳孔一缩。
最后一排,左侧通风口格栅后,一团高温人形轮廓。
蹲姿。
肩宽。
持枪手臂悬垂。
枪口微抬,正对19排中段。
黑脸。
周影已起身。无声退至影厅后门。
门没关严。留了两指宽缝隙。
周晟鹏开口。声音不高,穿透寂静:
“你选这个位置,是因为能看清我左眼跳。”
他顿了半秒。
“还是因为你怕——我父亲生辰那天,烧给他的纸钱,灰会飘进你眼里?”
通风口内,那团热源轮廓明显一滞。
周晟鹏没等回应。
他忽然抬左手,摸向自己颈侧——动作缓慢,像在确认某处旧伤。
这是信号。
周影已在门外。
攀上墙边检修梯。
铁梯锈蚀,他踩第三级时,脚尖轻点,借力腾身。
右手勾住天花板通风管外沿。
翻身,钻入。
管壁窄。
他膝盖抵住内壁,身体悬垂。
向前爬行。
三米。
五米。
七米。
通风管通向最后一排座椅上方。
周晟鹏仍坐着。
他右腿微抬,脚尖点地。
压力装置触发阈值:四公斤。
他脚尖悬空。停住。
黑脸动了。
枪口微调。
周晟鹏忽然侧身。
不是起身。
是向右滑倒。
身体贴扶手下滑。肩胛撞上右侧座椅钢板。整个人斜嵌进两座之间。
“砰。”
枪响。
子弹打在左侧座椅靠背钢板上。火星迸射。
周晟鹏右臂猛压扶手下方横梁。
焊点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