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洄渭两川的子弟还真是狂妄自大,放着族里留下的《三目透天光》和《一水圆境》不参悟,反倒来挑战这门传承,这吞天壁就是一团乌黑,能看出个什么出来?”
“哼哼,我识得这家伙,他可是西北青元山雨生犬家的银辉!原来是个假把式!”
感知如波纹四散而开,许尘自然是将这些不看好自己的言论听在耳里,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参悟。
而吞天壁就如同一根柱子般朝许尘倒下,压低并铺满许尘所有的视野,就像是一只闭上的黑色巨眼,冷漠地拒绝着一切窥探。
“呼……”
许尘长吐一口浊气,摒弃杂念,缓缓闭上了三目,感知如水,流淌而出,小心翼翼地向着面前的石壁探去。
入定,开始。
起初,他并未觉得有何不妥,许尘依然保持着那个令他引以为傲的冷静与谨慎。
像是一个面对精密机关的解谜者,许尘最是喜欢用自己最擅长的逻辑去拆解这面石壁,他将感知化作无数细小的触须,试图寻找这漆黑石壁排列的规律,他调动体内的湛渊蓝,试图用上善若水的包容去渗透这吞噬之意。
然而,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直到许尘的眉头,逐渐锁紧。
不对劲。
无论他如何精妙地去推演,那面黑墙都像是一块冰冷的死铁,对他的试探毫无反应。没有排斥,也没有接纳,就是纯粹的无视。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满腹经纶的书生,试图去跟一块石头讲道理。
……
“喂,快看那边,那灰毛犬妖坐了一整天了,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隐约传来了远处人群的议论声。
那些声音原本很轻,但在许尘感知高度紧绷的状态下,却显得格外刺耳。
“嘿,装模作样罢了。那吞天壁要是这么好领悟,咱们妖族也不至于几千年没人能参悟。我看呐,他是骑虎难下,现在不敢起来,怕丢人现款呢。”
“就是,放着好好的洄渭传承不去,非要逞能。这种人我见多了,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并未理会这些杂音,许尘只是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继续尝试。
既然水的渗透不行,那就用肉身的共鸣,他调动九霄刹骨中的星辰之力,试图与那传说中贪狼留下的吞噬之意沟通。
然而,依旧是死寂。
人来人往,妖过妖行,光影在许尘身上交替流转。
到了第三日,星海刻壁上的气氛更加热烈了。
不时有惊喜的呼喊声传来,那是有人领悟了传承,引发了天地异象。每一道冲天而起的光柱,都像是在嘲笑角落里那个死气沉沉的身影。
许尘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沼泽。
不仅无法前进,反而越陷越深。
他的神魂开始感到疲惫,那是一种对着虚空挥拳万次后的深深无力感。
“为什么?”
许尘在心中自问,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我的推演没有错,我的灵力控制已至毫巅,哪怕是面对再高深的水法,我也能找出破解所在。为何这石壁……连一丝缝隙都不肯为我打开?”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方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资质。
是不是血脉的底子终究太薄?是不是自己真的不配触碰这等顶级的传承?
这种自我怀疑,对于妖修而言,是最致命的毒药。
……
画中界星海刻壁,传承数以百计,自然也分三六九等。
吞天壁传承或许不是最强大的,但一定是难度数一数二的。
时间点点过去,到了第五日。
石壁前的喧嚣逐渐平息了不少,不少资质一般的修士已经结束了感悟,但他们并没有离开,而是都聚集到了广场中央,等着看最后的热闹。
而在那视野最好的位置,停驻着一架流光溢彩的七彩玉辇。
珺羲此刻正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之上。他早已完成了五色神光的感悟,此刻正摇着羽扇,一脸戏谑地看着角落里的许尘。
“啧啧啧,五天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裹挟着灵力,清晰地传遍了全场,“我还以为这丧家之犬能憋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招来,原来是在这儿给我们表演坐化呢?”
在他身旁不远处,白衣胜雪的阳霁正负手而立。
“废物就是废物。”
阳霁淡淡开口,声音清朗,却透着股深入骨髓的冷漠,
“即便靠着不知名的手段提高了肉身,骨子里依旧是只上不得台阶的贼子。这吞天壁乃是上古传承,岂是他那种瞻前顾后的性子能驾驭的?依我看,不出今日,他就要神魂枯竭而亡。”
两人的嘲讽如利箭般射向那个死寂的角落。
“闭上你们的鸟嘴!”
身侧一直参悟极火传承的鼍战终于忍无可忍,猛地站起身,爪子狠狠砸在地上,震得碎石飞溅。
他赤红的竖瞳中满是血丝,这几天他守得最为煎熬,此刻听到这般羞辱,体内的赤蛟凶性几乎压抑不住,“再敢多嘴,老子拼着被星海禁令反噬,也要拔了你们的鸟毛!”
“哼,你乌蛟泽,也敢与孔雀南国叫板?”
“如何不敢!杂毛鸟,若不是我这兄弟先前负伤,又重塑肉身,哪会这般!闭上你们的鸟嘴,否则......”
“住口,小辈。”
鼍战话音未毕,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都是妖族小辈,何必动真火,莫要让人族看了笑话。”
声音洪亮,正是守护在此地的妖族巨擘铁乌侯,他凶戾目光一扫珺羲,声音压低,
“孔雀国的小子,若是再敢对同族出言不逊,本座不介意将你逐出画中界。”
此言一出,珺羲只得闭了眼,心头对许尘的怒意不由更上一层。
该死的许尘,我珺羲何时被一个不知名犬妖欺负成这样,等出了画中界,就是你的死期!
……
时间很快来到第七日,许尘依旧纹丝不动。
他的呼吸已经微弱到了极致,身上的灰毫落满了尘埃,在旁人眼里,他已经和一个死人没什么区别了,但只有许尘自己知道,他的意识,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在那片漆黑的意识空间里,他面对着那堵高墙,已经枯坐了七天七夜。
所有的理智,算计,推演,通通失效。
“难道……真的是我错了?”
许尘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那种谨慎的本能让他想要放弃,想要撤出感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然而就在他准备退缩的那一瞬间。
“蠢货!!!”
一声恨铁不成钢的怒吼,如九天雷霆般在他的识海深处炸响,瞬间震碎了他所有的冷静与算计。
贪狼的身影,在那片黑暗中显化而出,他正用一种看着白痴的眼神死死盯着许尘,眼中的幽绿鬼火剧烈跳动。
“许尘,你这七天,是在给这面墙请教吗?!”
贪狼咆哮道,
“你是在求它吗?你是在像个乞丐一样,拿着破碗,小心翼翼地问它能不能赏你一口饭吃吗?!”
许尘一怔,下意识反驳:“前辈,我是在参悟。吞噬一道凶险万分,若不谨慎剖析其纹理,一旦反噬……”
“屁的谨慎!屁的剖析!”
贪狼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声音中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
“你那一套,用来修水法、修阵法、修剑法,或许都是对的。但这吞天壁……它不是死的!它是活的!它是老子当年留下的野心!”
“许尘,你给我听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