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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2章 罂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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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启圣没有笑,他望着远处那艘运输船,望着那些还在码头上乱糟糟列队的朝鲜兵,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若是大清有地方卖去,皇上和朝廷也会毫不犹豫地如此作为。”

姚启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晚唐之时,唐廷借回纥兵,纵其兵马劫掠国都。北宋靖康年间,宋廷为退金兵,自己将满城女子捕拿送与金兵享乐,连宗室帝姬都没放过。我大清又有什么不同呢?”

“为了保住权位富贵,什么是不能卖的?若是有人能借我大清荡平红营的兵马钱粮,皇上和朝廷怕是早就上赶着跑去卖国求荣了,只不过……没地方卖不是嘛!”

施琅沉默了,他知道姚启圣说的是实话。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不会”是欺心,说“会”是欺君,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码头上,那群朝鲜兵终于列好了队,歪歪扭扭地往城里开去。领头的军官骑在马上,腰板挺得笔直,兵卒们跟在后面,脚步沉重,没人说话,只听见杂沓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姚启圣又瞥了他们几眼,大步离去:“走吧,我就不在登州呆了,还是早些赶回济南去,如今这时候…….事多得很。”

施琅跟在后面,码头外停着一辆马车,朴素得很,青布车帷,木头轮子,一队淮勇马甲等在一旁,衣甲鲜亮、威武不凡,和一旁路过的朝鲜兵形成鲜明的对比。姚启圣上了车,施琅也跟着上去,马车在那队马甲的护卫下晃晃悠悠地驶出码头,没有进登州城,沿着官道一路向西,登州城的城墙在车后渐渐模糊,城楼上的旗帜也看不清了,官道两旁的田地被太阳晒得发白,庄稼稀稀拉拉的,有些地块干脆荒着,长满了野草。

马车走了一阵,施琅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路旁的田地变了,田里种的不是庄稼,是大片大片的罂粟花,红的,白的,紫的,开得正盛,花瓣薄得像纸,在风里轻轻颤抖,像无数只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这条官道。

罂粟田一望无际,从路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田埂上立着些木牌,写着“白莲教坛施种”的字样,还有几个裹着白头巾的人在田里弯腰劳作,听见马车声,抬起头来张望,目光冷冷的。

更远处,官道上尘土飞扬,大队大队的人正在向这边汇集,男女老少都有,都缠着白头巾,背着包袱,扛着锄头、镰刀、长矛,有人手里还举着旗帜,白底红莲,在风里猎猎作响。他们从岔路口涌出来,汇入官道,像无数条溪流汇入大河。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走得沉默,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的,像秋风吹过落叶。

施琅放下车帘,转过头,看着姚启圣,姚启圣也掀开车帘看去,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颤抖着,不是在害怕,而是在数着数,数那些从车窗外走过的白莲教教民,数那些在田里弯腰劳作的教徒,数这片大地上正在集结的、沉默的、看不见尽头的人潮。

“末将听说,这段时间登莱的白莲教众都在集结,据说青壮都挑了出来,组织兵训……”施琅看着窗外的那些白莲教众,眉间微凝:“热火朝天的,咱们水师的弟兄都说,城外天天都是炮响铳响,是白莲教徒诵经的声响。”

“何止是登莱?整个山东的白莲教徒恐怕都给动员起来了…….”姚启圣的视线从那些白莲教徒身上挪开,扫向两侧的田地:“你知道今年夏收,山东各地收成如何吗?比去年少了三成左右,去年呢,已经是个大灾年了,就这样还少了三成左右,少了这么多粮食,会有多少人挨饿?更别说红营闹红可一直没有停过,他们对山东的渗透,并不弱于在河南的渗透。”

“如今这山东,也就这些罂粟田长得好,连红营渗透的鲁南地区收成都少了不少,但红营渗透的村寨可以从南方得到粮食,其他的州府呢?只能饿着!”姚启圣的目光又落在那些白莲教徒身上,盯着几个瘦弱如同麻秆一般的教徒看着:“把人集中起来,还能发一口吃的,但这粮食总有吃完的一天,马上秋收要到了,若是秋收也不理想,没了粮食,就只能拼命一搏了,所以白莲教这段时间才在拼命的练兵。”

施琅眯了眯眼,看着远处几个骑着马的白莲教教军,他们缓缓踱马跟着在马甲环护下前行的这辆马车,表现的颇为警惕:“大人,末将也听说这段时间白莲教躁动不堪的事,只是……听闻白莲教的高层一直压着,怕是暂时打不起来吧。”

“山东这边一贯不听河南总坛的号令,之前还为了抢粮打了一场不是?河南那边压着,谁知道山东这边是个什么想法呢?”姚启圣摇了摇头:“再说了,河南那边压着局面的,也就那么几个高层而已,他们手里还有多少存粮?若是今年秋收依旧不理想,到时候,他们能压得住?”

施琅点点头表示赞同,又扫了眼那些白莲教教众,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之色:“红营恐怕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若是白莲教闹起来,必然会把咱们牵扯进去,但是……咱们这么多人马家眷,那边可还没松口呢。”

“再派些人去朝鲜吧,朝鲜现在不是到处求兵吗?我们先以协助朝鲜镇压红学党反贼的名义,找个地方落脚,然后再和那边谈着……”姚启圣长叹一声:“弟兄们都要加速做准备了,整个天下……各家都在做准备了,大战将至了…….”

马车继续向西,车轮碾过土路,发出单调的吱呀声,路旁的白莲教教民还在走,还在汇入这条看不见尽头的人潮,那些罂粟花像无数只眼睛,目送着这辆马车,目送着车里的两个人,一步步的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