蝎娘子从怀里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打开了铁门。
门后的景象,让饶是见多识广的宁远,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密室,足足有半个总堂那么大。密室的墙壁上,凿出了成百上千个大小不一的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放着一个陶罐或者玻璃瓶。
瓶瓶罐罐里,养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毒物。
五彩斑斓的毒蛇,盘成一团,信子吞吐。
巴掌大小的蜘蛛,背上长着人脸一样的花纹。
通体血红的蝎子,尾巴上的毒针闪着蓝光。
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虫子,在罐子里爬来爬去,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里,是我养宝贝的地方。”蝎娘子走到一个玻璃瓶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瓶壁。
瓶子里那只人面蜘蛛,立刻变得躁动起来。
“宁公子,你从中原来,见多识广。你帮我看看,我这只‘鬼面蛛’,养得怎么样?”蝎娘子侧过头,看着宁远。
宁远走到那个瓶子前,只看了一眼,就摇了摇头。
“可惜了。”
“可惜什么?”
“这蛛是好蛛,是西域雪山深处才有的异种,毒性极烈。但你养它的法子,错了。”宁远指着瓶子底部的一些残渣,“你用活羊的脑髓喂它,是能让它长得快,但也会让它的毒性变得驳杂,不够纯粹。”
蝎娘子:“那依宁公子之见,该用什么喂?”
“雪蟾蜍。”宁远淡淡地说,“鬼面蛛和雪蟾蜍,是天生的死对头。用雪蟾蜍的血肉喂它,不仅能提纯它的毒性,还能让它的蛛丝也带上剧毒。到时候织成网,别说是人,就算是罡气境的高手碰上了,也得脱层皮。”
蝎娘子呆了呆。
用雪蟾蜍喂鬼面蛛,这种法子,她只在她师傅留下的一本残缺的毒经手稿上看到过一句,一直以为只是个传说。
这个男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不信邪,又指着旁边一个陶罐问:“那这个呢,我这罐‘金线蜈’,可是我花了三年心血才养成的。”
“还是可惜了。”宁远看都没看,直接说道,“你这罐子,是普通的陶土烧的,透气性太差。金线蜈喜阴恶阳,但又需要微量的地火之气来催化体内的毒素。
“你应该用火山岩的石粉混着黏土烧制陶罐,再在罐底钻七个小孔,埋在地下三尺,每隔七天浇一次硫磺水。这样养出来的金线蜈,身上的金线才会变成暗金色,那才是真正成了气候。”
蝎娘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这是一个无所不知的妖怪吧。
她引以为傲的毒术,在他面前,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被批得一无是处。
“你到底是谁?”她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我说了,一个生意人。”宁远走到密室中央,那里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用兽皮做的册子,上面画着各种毒草毒虫的图样。
“不过,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买一样东西。”宁-远拿起那本册子,翻了两页。
“买什么?”
“买一个消息。”宁远的手指,停在了册子上某一页。
那一页上,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七彩蛊虫。
“我要找‘七日断魂香’的解药。你知道去哪儿能找到吗?”
当宁远的手指点在那只七彩蛊虫的图样上时,蝎娘子整个人的身体都绷紧了。
“七日断魂香?”她看着宁远,眼神震惊,接着叹了口气,怜悯道,“你中了这种毒吗?”
也难怪她会是这种反应。
在西域的用毒圈子里,“七日断魂香”这个名字,就跟中原武林听到“阎王帖”一样,代表着死亡,而且是没有任何悬念的死亡。
这种毒,是几百年前,那个曾经在中原掀起腥风血雨的五仙教的不传之秘。
无色无味,一旦沾上,就会在七天之内,让人的五脏六腑慢慢腐烂,最后化成一滩脓水,死状极其凄惨。
最可怕的是,没有解药。
至少,在蝎娘子的认知里,是这样的。
“你怎么知道这是五仙教的东西?”宁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饶有兴致地反问了一句。
他只是指了指那只蛊虫,并没有说出“五仙教”三个字。这个女人,知道的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多。
蝎娘子的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是意识到自已说漏了嘴。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三年前,我还没当上沙狼帮的副帮主,只是黑石城里一个不起眼的‘药人’。有一次,我在城外的戈壁滩采药,无意中撞见了一场交易。”
“交易的双方,一方是苍狼部的人,另一方,就是几个穿着打扮极其古怪的黑袍人。他们说的语言我听不懂,但他们交易的东西,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一小瓶‘七日断魂香’。”
“后来,那几个黑袍人因为分赃不均,自已打了起来。我趁乱从他们掉落的一个包裹里,捡到了这个东西。”
蝎娘子说着,从怀里最贴身的地方,掏出了一个小巧的锦囊。
她打开锦囊,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枚只有米粒大小、通体漆黑、还散发着淡淡腥气的虫卵。
“这是五仙教特制的‘子母蛊’的虫卵。”
“当年五仙教覆灭后,他们的余孽就逃到了南疆十万大山的最深处,建立了一个叫‘万蛊窟’的据点。”
“那个地方,被他们用各种毒虫蛊阵层层包围,外人根本进不去。只有身上带着这种子母蛊的虫卵,才能避开外围的蛊阵,不被那些毒虫攻击。”
宁远看着那枚小小的虫卵,眼神闪烁了一下。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来黑石城,本意只是为了解决沙狼帮这个麻烦,顺便搅乱西域的局势。却没想到,能在这里找到关于解药的线索。
“这么说,只要拿着这个东西,就能找到那个‘万蛊窟’,拿到解药?”
“没那么简单。”蝎娘子摇了摇头,“现在的五仙教余孽,由一个外号叫‘毒王’的人统领。那个人,是当年五仙教教主的亲师弟,心狠手辣,而且性情极其古怪。你想从他手里拿到解药,比登天还难。”
“天底下没有撬不开的嘴,只有不够锋利的刀。”宁远淡淡地说。
蝎娘子看着宁远片刻。
她咬了咬嘴唇,说道:“宁公子,如果你真的非去不可,我或许可以帮你。”
“哦?”宁远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那个毒王,虽然厉害,但他有一个软肋。”蝎娘子说道,“他这个人,极度痴迷各种天下奇珍。尤其是西域特有的一种药材,名叫‘冰晶雪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