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她说,“但他一定在想办法。”
“他最好是。”燕北风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否则等他回来,老子第一个揍他。”
燕知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是笑。
“大哥,你先休息一会儿。后半夜我来盯着。”
“不用。”燕北风站起身,拿起靠在墙边的斩马刀,“我睡不着。”
他走到城垛边,看着城下苍狼部营地里星星点点的篝火。
那些篝火连成一片,像是地上的银河,一眼望不到头。
“宁远。”燕北风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被风吹散了,“你他妈的,可别让我失望。”
……
城墙下方,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角落里。
燕知秋抱着一摞水囊,一个一个地分发给受伤的守军。
“大叔,喝点水。”
“哥哥,你的伤口要换药了,我去叫大夫。”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片血腥和绝望中,却像是一缕清风。
那些伤兵们看着这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在尸体和血泊之间穿梭,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认真和倔强。
有人红了眼眶。
他们拼死守护的,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三小姐,您快回去吧,这里危险。”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老兵劝道。
“不危险。”燕知秋把最后一个水囊递给他,“姐夫说过,最危险的地方是战场的正面。城墙根底下反而是死角,敌人的箭射不到。”
老兵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丫头,张口闭口都是“姐夫说”。
燕知秋分完水囊,又跑去帮军医搬药箱。她的手上沾满了血,有些是伤兵的,有些是她自已的——搬石头的时候磨破了掌心,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深夜了。
她靠在城墙根底下,抱着膝盖,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
“姐夫……”她小声念叨着,“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绣了一半的荷包。上面歪歪扭扭的“宁”字,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她把荷包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不知不觉,就这么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宁远骑着那匹枣红马,从远处飞奔而来。
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铁剑,嘴角挂着笑。
“傻丫头,哭什么?我不是回来了吗?”
燕知秋在梦里笑了。
眼角却滑落了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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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城。
独眼龙看着面前这个蒙着面纱的女人,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你说什么?让老子带人去烧苍狼部的粮草?”
苏青烟坐在他对面,端着一杯茶,姿态优雅,
“不是我说的。是宁远的意思。”
“他人呢?让他自已来跟老子说!”独眼龙一拍桌子。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苏青烟放下茶杯,“独眼龙帮主,你是个聪明人,不需要我把话说得太明白。”
“苍狼部的特使死在了你的地盘上。等他们打完高天堡,下一个就是你。你觉得,拓跋烈会放过你吗?”
独眼龙的脸色变了又变。
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懂。
但让他主动去捅苍狼部的马蜂窝,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狼牙谷有多少守军?”他问。
“根据我们的情报,大约三百人。”苏青烟说,“苍狼部的主力都去了高天堡,后方兵力空虚。狼牙谷的守军,大多是老弱和辎重兵,战斗力不强。”
“三百人?”独眼龙冷笑,“你当老子是傻子?苍狼部的粮道是命脉,就算主力南下,也不可能只留三百人。万一有埋伏呢?”
“所以我才说,需要你亲自去。”苏青烟的声音不紧不慢,“沙狼帮在西域横行了这么多年,对狼牙谷的地形比谁都熟。你带五百人,走小路,夜袭。打完就跑,不恋战。以沙狼帮的速度,苍狼部的骑兵追都追不上。”
独眼龙沉默了。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五百人夜袭三百人的辎重队,如果地形熟悉,确实有很大的胜算。而且狼牙谷的地形他确实了如指掌,当年他就是在那里起家的。
但风险依然很大。
万一情报有误,万一苍狼部留了后手……
“帮主。”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蝎娘子走了进来。
她还是那身黑色的夜行衣,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这一趟,我跟你一起去。”
独眼龙皱眉:“你去干什么?”
“狼牙谷的粮草堆里,一定存放着大量的硫磺和火油。”蝎娘子说,“我可以用毒烟配合火攻,让那些粮草烧得更快、更彻底。而且,万一遇到苍狼部的高手,我的毒针比你的大刀好使。”
独眼龙看着蝎娘子,又看了看苏青烟,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张苏青烟带来的地图上。
地图上,狼牙谷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还标注了苍狼部粮草营地的大致布局。
“这地图哪来的?”
“宁远画的。”苏青烟说,“他从钱富贵那里拿到了苍狼部的布防图,结合沙狼帮的情报,推算出了粮草营地的位置。”
独眼龙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计划虽然冒险,但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如果高天堡被苍狼部攻破,下一个就是黑石城。到时候,他连跑都没地方跑。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好!”
独眼龙一拍桌子,
“老子这条命,就赌在这一把上了!”
他转身对门外大喊:“来人!点兵!五百精锐,一个时辰后出发!”
苏青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她嘴角微微上扬。
宁远,你欠我的人情,又多了一笔。
……
两天后。
狼牙谷。
月黑风高。
独眼龙趴在山脊上,那只独眼盯着谷底的营地。
营地不大,但布置得很规整。几十辆装满粮草的大车排成两排,中间是几座帐篷,帐篷外面有巡逻的士兵来回走动。
火把插在营地四周,照亮了一小片区域,但更多的地方隐没在黑暗中。
“多少人?”独眼龙压低声音问身边的斥候。
“大约两百五十到三百。”斥候回答,“巡逻的有四队,每队十人,半个时辰换一次岗。营地东面有一条小溪,是他们的水源。西面靠着峭壁,只有南北两个出口。”
“守卫松懈吗?”
“不算松懈,但也不算严密。”斥候说,“他们显然没想到会有人来偷袭。毕竟这里离高天堡有几百里,谁会跑这么远来烧粮草?”
独眼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他们不知道,老子就是干这个出身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压压的五百人。
这些都是沙狼帮最精锐的好手,个个身手矫健,擅长夜战和山地作战。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涂着锅灰,趴在山脊后面,像一群等待猎食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