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是一座孤零零的石碑。
石碑很古老,表面被风沙侵蚀得坑坑洼洼,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宁远还是辨认出了上面刻着的几个字。
“弈者无疆。”
弈者。
下棋的人。
宁远伸手摸了摸石碑的表面,指尖触到了一个凹陷的地方。
那是一个棋子形状的凹槽。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黑铁令牌,对准凹槽,按了下去。
“咔嚓。”
一声轻响。
石碑缓缓向两边裂开,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
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石壁上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青光,照亮了向下延伸的通道。
宁远迈步走了下去。
石阶很长,向下延伸了至少百丈。空气越来越凉,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
像是檀香,又像是某种药草。
走到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半开着,像是在等他。
宁远推门而入。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数亩之广。穹顶极高,镶满了夜明珠,模拟出一片星空的模样。
而在这片“星空”之下,是一张棋盘。
一张真正的棋盘。
用黑白两色的玉石,铺满了整个地面。
每一块玉石都有磨盘大小,黑白交替,纵横各十九道。
棋盘上,已经落了许多棋子。
那些棋子也是玉石做的,每一颗都有人头大小,黑白分明,摆放在棋盘的各个位置上。
宁远低头看去,发现每一颗棋子上都刻着字。
离他最近的一颗白子上,刻着“燕”。
旁边的一颗黑子上,刻着“慕容”。
再远一点,还有“苍狼”“黑水”“天机”……
他的目光在棋盘上扫过,越看越心惊。
这些棋子,代表的不是普通的名字。
而是势力。
每一颗棋子,都代表着一个真实存在的势力。它们在棋盘上的位置、彼此之间的距离和关系,与现实中的局势几乎完全吻合。
燕家的白子被几颗黑子包围着,正处于被围攻的态势。
慕容家的黑子盘踞在棋盘的一角,与苍狼部的黑子遥相呼应。
天机阁的白子孤悬在外,进退两难。
而在棋盘的正中央,有一个空位。
那个空位上,刻着一个字。
“宁。”
宁远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你终于来了。”
一个声音从棋盘的对面传来。
很平静,很温和,像是老朋友之间的寒暄。
棋盘的对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盘腿坐在一块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
但他的脸上,戴着一副面具。
金色的面具。
面具的工艺极其精湛,每一道纹路都栩栩如生,像是用真金浇铸而成。面具上没有表情,光滑如镜,映出宁远的倒影。
只有面具的眼孔处,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特别。
带着一种极淡的灰色。
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请坐。”
金面人伸手,示意宁远坐到对面。
宁远没有动。
他站在棋盘边缘,与金面人隔着整张棋盘对视。
“你就是那个‘先生’?”
“有人这么叫我。”金面人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有一种奇怪的共鸣感,“但我更喜欢另一个称呼。”
“什么称呼?”
“弈者。”
宁远冷笑了一声。
“弈者?下棋的人?你把天下苍生都当成棋子,就为了满足你下棋的瘾?”
“不是瘾。”金面人摇了摇头,“是责任。”
“责任?”
“这盘棋,不是我想下的。”金面人端起茶壶,给两只杯子都倒满了茶,“是必须下的。”
他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眼睛透过面具的眼孔,直直地看着宁远。
“就像你,必须穿越到这个世界一样。”
宁远的瞳孔一缩。
“你知道我是穿越来的?”
“我当然知道。”金面人的语气依然平静,“因为,我也是。”
整个地下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夜明珠的光芒在穹顶上闪烁,像是无数只冷冷注视着这一幕的眼睛。
宁远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一直以为自已是唯一的异类。一个来自现代社会的灵魂,被塞进了一个古代废物赘婿的身体里。
他以为这只是一个荒诞的意外。
但现在,面前这个人告诉他,他也是穿越者。
如果这是真的,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那些超出这个时代认知的布局,那些精密到不可思议的算计,那个能够预判所有人行动的“先生”……
不是因为他是天才。
而是因为他和宁远一样,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和视野。
“你是什么时候穿越来的?”宁远问。
“比你早。”金面人说,“早很多。”
“多早?”
“三十年。”
三十年。
宁远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
三十年前,这个世界正处于一个相对和平的时期。各大势力之间虽然有摩擦,但还没有爆发大规模的冲突。
而在这三十年里,这个人一直在暗中布局,编织了一张覆盖整个天下的大网。
慕容家的复国野心,苍狼部的南下入侵,黑水门的阴谋,甚至燕家的崛起和衰落……
都在他的棋盘上。
“你到底想要什么?”宁远的声音沉了下来。
金面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隔着面具的下沿,小口啜了一口茶。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他放下茶杯,“我们为什么会穿越到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