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缓缓摘下了金色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苍老而憔悴的脸。
明明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的身体,脸上却布满了属于老年人的皱纹和斑点。头发从根部开始发白,像是被岁月一夜之间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
但那双灰色的眼睛,依然清澈。
“他们叫我,棋圣。”
宁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转身,走向石阶。
走到一半的时候,身后传来棋圣的声音。
“宁远。”
“嗯?”
“那个第三个穿越者,他有一个你可能认识的身份。”
宁远停下脚步。
“在这个世界,他姓慕容。”
慕容。
慕容世家。
那个在暗中操纵一切、与苍狼部勾结、企图颠覆中原武林的慕容世家。
它的幕后之人,竟然也是一个穿越者。
“他叫什么?”宁远问。
“慕容无极。”棋圣说,“慕容世家现任家主的父亲。”
“一个据说已经死了二十年的人。”
“但你和我都知道,穿越者没那么容易死。”
宁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睁开,继续向上走去。
他没有再回头。
身后,棋圣重新戴上了金色面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他看着棋盘上那个刻着“宁”字的空位,轻声说了一句。
“这盘棋,终于要进入中盘了。”
......
高天堡。
第三天。
拓跋烈兑现了他的承诺。
天刚蒙蒙亮,苍狼部的全军总攻就开始了。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任何花哨的战术。
就是硬冲。
四千多人,分成三波,轮番不停地往城墙上堆。
第一波是敢死队。
两百个光着膀子的苍狼部勇士,每人背上绑着一捆浸了油的干柴,嚎叫着冲向城门。
他们是来送死的。
准确地说,是来当人肉火把的。
冲到城门前,他们点燃了背上的干柴,然后抱住城门,用自已的身体当燃料,去烧那扇已经千疮百孔的城门。
城头上的守军拼命往下射箭、泼水,但那些人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死死地抱着城门不放,直到被烧成焦炭。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城门开始冒烟。
“泼水!泼水!”燕北风嘶吼着。
守军们把仅剩的几桶水全部泼了下去,勉强压住了火势。但城门的木板已经被烧得焦黑,用手一碰就掉渣。
再来一次,城门就完了。
第二波是云梯攻城。
这一次,苍狼部不再是零散地架云梯,而是集中了所有的云梯,在城墙的同一段上,同时架了十几架。
十几架云梯同时搭上城墙,上面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人,像是一群蚂蚁在攀爬。
守军们顾此失彼,推倒了这架,那架上的敌人已经爬到了城头。
“杀!”
第一个苍狼部的士兵翻上了城墙。
他还没站稳,就被燕北风一刀劈成了两半。
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紧跟着翻了上来。
城墙上,短兵相接。
刀剑碰撞的声音,惨叫声,怒吼声,混成了一片。
燕北风像一头发疯的猛虎,挥舞着斩马刀,在城头上来回冲杀。他的刀法谈不上精妙,但胜在力大势沉,一刀下去,不死也残。
但他只有一个人。
城墙太长了,他顾得了东面,顾不了西面。
“大哥!西面城墙被突破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跑过来,声音发抖。
燕北风咬了咬牙,提刀就往西面跑。
他刚走,东面又有敌人翻上了城墙。
就这样,他像一个救火队员,在城墙上来回奔跑,哪里有缺口就堵哪里。
但缺口越来越多,他堵不过来。
到了午时,城墙上已经有三处被突破。
虽然都被守军拼死夺了回来,但伤亡惨重。
八百守军,现在只剩下不到四百。
而且大部分都带着伤,有的人一只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只能用另一只手握刀。
有的人腿上中了箭,拔都拔不出来,就那么拖着一条血淋淋的腿,继续战斗。
燕知予站在城楼上,脸色苍白。
她的手里握着一把短剑,那是宁远走之前留给她防身的。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需要用这把剑来战斗。
但现在,她不得不做好这个准备。
“二小姐。”老管家刘伯颤巍巍地走上来,“老爷让您……”
“我知道。”燕知予打断了他,“让我走。”
她转过身,看着刘伯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
“刘伯,你跟了燕家多少年了?”
“四十三年了,二小姐。”
“四十三年。”燕知予点了点头,“那你应该知道,燕家的女儿,是什么脾气。”
刘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弯下了腰。
“老奴明白了。”
燕知予转回身,继续看着城下的战场。
苍狼部的第三波攻势,已经开始。
这一次,拓跋烈亲自上阵。
他骑着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手里提着那柄鬼头大刀,带着五百亲卫骑兵,直奔城门而来。
“撞开它!”
一辆新的撞车被推了出来,比上一辆更大、更重。
“轰!”
城门剧烈震动。
“轰!轰!轰!”
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守军的心脏上。
城门上的裂缝越来越大,木屑纷飞。
“顶住!”燕北风冲到城门后面,和几十个守军一起,用身体顶住城门。
“轰!”
又是一下。
城门的门闩断了。
“咔嚓”一声脆响,那根碗口粗的铁木门闩,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城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
阳光从缝隙中射进来,照在燕北风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
缝隙外面,是拓跋烈那张狰狞的笑脸。
“燕家的小崽子!”拓跋烈大笑,“城门开了!你们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