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前。
有一位美丽的夫人,戴着一串美丽的珍珠项链。
这串项链是夫人的丈夫送给她的。
夫人等啊等啊,等了无数年,终于等来一位吟游诗人和她说,说她的丈夫没有死。
那她的丈夫在哪呢?
诗人笑而不语,抬手指了个方向,而后告辞离开。而此事已成心病的夫人在那之后始终追寻诗人指出的方向,直到自己寿命的尽头。据说她临死前还挂念着丈夫、珍珠项链。
这是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没有丝毫看点却莫名其妙就广为流传,海上的大都听过几句。
路易斯不仅听过这个故事,还知道故事里的“夫人”就是“告死鸟”号的前任船长。
蒙受死神庇护,这位美丽的夫人在海上航行了无数时日才从路易斯口中获知自己早就死去的真相,后悔惊悸之下年轻的皮相迅速衰老,宏伟船只连带着船上的船员、水手一起转眼枯朽。
神明的伟力。
彼时年幼的路易斯呆呆望着,听见他的祖父,西西伊农·莱尔·尼古拉斯·易林尔斯·朵图靳,在他边上叹息说“扫兴”。
他的祖父并未怪罪他说了真话,只是惋惜时间匆匆不等人,惋惜不能在奢华的“告死鸟”上留宿一夜,惋惜今晚又要在粗陋小船上漂泊,或许还有几分关于他晚上是否会着凉生病的担忧。
于是路易斯又体悟。
神明之间也有高低,而他的“祖父”毫无疑问便是更高等、更古老的存在,所以能轻易点评时间与死亡。
那他呢?
他大概很向往像“祖父”这样的存在,可以履波涛如平地,可以随心所欲给皇帝陛下甩脸色看,可以不顾及任何人的制止亦或阻拦。
但西西伊农不愿意成全他的“向往”,对方更愿意他乖乖留在朵图勒帝国、留在墨格——就做一个正常的贵族子弟,只需要好好读书,修习礼仪,然后继承父辈爵位,再为帝国效力。
……那不是路易斯想要的。
他确实出身优渥,他生来便站在许多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塔顶,“易林尔斯”这一显赫姓氏赋予他旁人求之不得的一切:财富、力量、权势……
他可以俯视一切,当中甚至包括所谓的非凡者。没落王室、寻常贵族、平民、奴隶……那些人如蜡烛燃烧着,为他换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一切,而他只需要点头稍作赞誉——假如他不想要什么平易近人的名声,那他连这点赞誉都不必给。
但路易斯还是不甘心。
长辈轮番上阵劝他,想方设法拦他,告诉他这一切有多么不容易,不希望他插手非凡丢掉性命……那些长辈甚至使唤低梯队的非凡者来向他展示这些人也如同蝼蚁般朝不保夕。
可这些人长着谄媚的嘴脸,也如金币、珠宝、美酒,只是易林尔斯恢弘权势胁迫下的点缀,路易斯见过太多了,多到毫不珍惜。
终于有长辈气急,大骂他不知足。
那时的路易斯还不知道这份“不知足”应当被写作“野心”,也不知道他只是眼睛看错了地方,野心也长错了形状。
贵族的野心里应当灼灼燃烧着对权势、对财富、对家族得以传承千年万年的渴望,而不是对力量、对非凡、对一切诡诞事物的追求。
可路易斯只会望向不必雨水浇灌也繁茂的田地,望向有时波涛有时平静的深海,也望向他不曾见过却幻想过样子的神明,唯独不曾望向眼前、脚下的金碧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