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被寄予厚望的路易斯本人其实也并不认路。年轻的贵族同样是第一次来、同样是对这里知之甚少。
他脚步不停,踩着惨白色的“雪”、惨白色的岛屿,漫无目的和身边浅红色的同行者说话。
那浅红色的怪物、不久前刚大杀四方的污秽生物藏在不为人知的阴影里,并不乐意和外人搭话,唯有在提及纪评时会有一点反应,但也仅限于抖抖肉芽,除此之外全都是沉默。
那些“枝叶”也很沉默。它们习惯了用惨白色做伪装,可能也习惯了彼此捕食,更深谙弱肉强食的道理,又因为浅红色的同行者威慑力十足,故而这些东西现在看上去非常乖。
好在路易斯很习惯这种沉默,不会觉得不自在,也不会觉得无聊。
流淌的在地的惨白色已经越来越像是真正的皑皑白雪了。
年轻的贵族缓慢地拨开挡住视线的“枝叶”。
恢弘的宫殿群赫然在目。
它矗立在岛屿中心,象牙白的尖顶群掩埋在层层叠叠的惨白色枝叶间,往下是三重递进的拱门,两侧飞扶壁宛如飞鸟垂落的羽翼,支撑起整个穹顶,又好似随时都要振翅离开了。
“我小时候,祖父给我讲过很多故事,”路易斯说,可能是自言自语,也可能是说给身后的同行者、乃至他认为应当也会听见的纪评先生,“有些我后来多方求证发现他说的故事其实是历史,也有些我至今不知道真假。”
眼前理应经历数个世代变迁的建筑物崭新如初,未见半分枯萎腐朽之态,甚至仍和今载相仿……又或者说,是如今的建筑风格和它相仿。
文字、知识……当年如今,不曾变过。
时间不曾停歇,但人会停滞不前。
“但这里不是祖父说给我听的,是我主动找过来的,”宫殿美丽的毫无生气,路易斯没有要上前仔细看看的想法,“在我和祖父……决裂之后,我时刻关注他的行踪。有时候他希望我知道,所以我能如愿以偿,也有时候他不希望我知道,所以我只能求助别人。”
比如前任死神。
“他经常来这里,但从不进入,只是在外面观察。”
身后的浅红色同行者突然说话了,以一种中性的、别扭的、好像刚长出来发声器官的腔调说话:“那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没说完的故事被打断,路易斯叹息:“可能是不甘心。”
莱尔总说他不适合接触非凡,让他乖乖的,走长辈铺好的路。真理高塔的首席在他年幼的时候,亲自向他描述一个比墨格、比朵图勒帝国更大的世界,让他接触到这个世界,然后又劝他不要深陷其中。
“这里是离世界海最近的地方,”路易斯抬手比划,“也许是在那片。可惜我终究不是真正的纯粹灵性,如果站在这里的是真正的纯粹灵性……可能世界海已经温柔的拥抱上来了。”
“不一定,”浅红色的同行者已经适应了刚长出来的发声器官,可以发出较为流畅的声音,说,“世界海有自己的意识,会任性的根据喜恶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