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尔觉得索斯德这句话天真:“回去陪孩子们聚会吗?”
西塔盯着莱尔看了看,又看了看,看明白了。他拉着索斯德往后退了一步——这仅用来表明他的反对态度:“随便你保护你的宫殿群,但我和索斯德不会陪你。”
索斯德低头看了眼西塔,对这句话作出补充:“我们会在附近的船只上观察情况。”
莱尔笑着摇头:“原来是两个都一样天真。”
他还欲再说,但他脚下的沙子已渐渐褪色显露出黏稠猩红的本质,与之相连的、雪一样的树木变得模糊、粗糙,如同画家用碳笔随手勾勒的草稿。
好像有星星在不安分的颤动,血红色的眼睛密密麻麻挤在天上、挤在脚下,眼前的倒悬的一切既是错觉也是真实,莱尔眯起眼睛,面不改色。
他又开始褪色了。
红的、黑的……属于人的颜色。在液化、流淌、逃离。
索斯德被这一幕震撼,久久不能发声。他并非震撼眼前的奇景,而是震撼于莱尔居然也会有出事还毫无还手余地的时候。
西塔捡起飘落在地上的白纸。
可能是因为索斯德还在,星星没有攻击他。
白纸上的线条正在蠕动着组成熟悉的文字。
西塔一行行读完,概括给旁边的索斯德听:“我们的首席说,路易斯想去世界海。他想借这个岛屿的特殊之处去往……兰若口中的故乡,可行性已有兰若先行在世界海验证过。”
西塔瞄了眼索斯德的神色:“我无法判断这是真是假,我不太了解路易斯,好吧,我已经很久没掺和这些事了。但莱尔专程跑一趟就想说这个,看你的样子,你联想到啥了吧。”
“不管你在想什么,少联想少起野心,”西塔把白纸丢掉,“算我低估路易斯,想歪了,既然他是这样想的,那事情好办多啦,不用太担心啦,我们回去吧,希望他们现在还没吃完。”
索斯德确实联想了很多东西。
比如他曾以为纪评提及的是个失落的、美丽的世代,但现在才意识到“故乡”代表的是一个远远高于世代的、需要借由世界海才能抵达的概念。于是他又心生困惑,在想倘若如此,为何真理高塔从无记录……这看上去不像个很难探究的秘密。
西塔觉得莱尔真会给人添乱子、真会使唤人。他在沙滩上原地坐下来,做好了彻夜长谈的准备。
“不是所有地方都有污秽。”
西塔以这句话作为开场白,听见海浪吹过沙滩的声音,也听见天上星星挤来挤去的声音,大概总有些话是纪评不好开口需要人来介绍科普的……那路易斯那边由谁科普?海吗?还是别的乱七八糟的小东西?
“有的地方被保护的很好,很干净,和世界海牵连紧密,是世界海的中心,”西塔说,“保护的太好便很难靠近,需要想法设法才能撬动一点气息,兰若就是这样被撬过来的。”
干净的地方自然也会养出来干净的、毫无瑕疵的花,所以那里的每个人、每个生命都是纯粹灵性。
浸染着污秽的世界海都碰不到这样干净的花,偶尔见到一朵就满心欢喜,不顾自己的满身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