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评跟了过来。
岛屿现在已经大变样了,细白的沙子褪色露出底下的本质,尽管世界海未曾真正降临,它的“海水”依然在潜移默化的改变这里、吞噬这里。
纪评回头看时觉得有点遗憾——他好像还挺喜欢这里惨白色的树的,觉得这些树像永远不会枯萎融化的皑皑白雪。
莱尔说:“岛要沉了。如果你没毁掉那些画,有画在,这里至少不会沉这么快。”
画上还有微弱的信仰、微弱的力量留存,求生的本能会促使这些画联合起来自保,像聚在一起的蚂蚁。
蚂蚁多了或许能伤到大象、短暂抵挡住世界海,但要是自己内斗不团结,那只能被大象一脚踩死,落得一个“自愿溶于世界海”的结局了。
纪评心态很好的摊手:“你们不是都默认以前住这儿的是我吗?我家毁了我自己都不介意,你有什么好在意的?”
“那些都是珍惜的艺术品,”莱尔有点痛心疾首了,“你走一趟,全毁了。”
“放在我家里的,我默认是我的啊,”纪评笑着说,“如果客人想要,他应该和我明说。”
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眨着眼睛,悄无声息注视着将沉没的一切。横竖都是纪评有理,莱尔不讲了,他把注意力转向岛边“告死鸟”号的虚影,说:“那只船,以前没有这么大。能修建的这么宏伟,我是出了不少钱的。当然,皇帝陛下也资助了很多,他非常支持路易斯的梦想。”
纪评:“所以?”
“所以,”莱尔往岛边缘挪了挪,再动一下,或许就能抵达真实的“告死鸟”号了,“我们应该现在解决跟上你的那位……可能是你的小朋友,你不能把它带到船上。会有很多人遭殃。”
“自由”。
它能让人身体上所有的东西都兴高采烈的各自分家,然后分完家后又分家,因为这世界上不自由的东西真是太多了、太零碎了,谁都想要自由,谁也都不能说服谁,所以整体的意志四分五裂,单根手指都能碎成吵吵嚷嚷的十几个小的部分。
纪评:“它离不开这座岛的。”
星星还在眨眼睛,血红色的、长满肿瘤的、轻薄的薄雾……都是星星。如此丑陋的星星。
最难解决的权柄要挑个好时候解决,只不过现在阴差阳错达成了所有前提条件。
纪评平静地说:“你也不能离开这里。现在应该是你和它最脆弱的时候吧,离开了可以为你们提供力量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