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来了!
最先出现的是魅影运输机——那些星盟的空中载具如同黑色的秃鹫,在盆地边缘盘旋,然后放下成串的士兵。鬼面兽的咆哮声即使在数公里外也能听见,那是种混杂着愤怒与兴奋的战吼。
然后是重型单位:猎人组合体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运输机,它们庞大的身躯在奥星较低的重力下依然显得笨拙,但无人敢小觑那对巨大的燃料炮。暗影炮台被组装起来,炮口开始充能,发出不详的嗡鸣。
放眼望去,整个盆地边缘已经变成了星盟的海洋。红色的装甲、银色的武器、绿色的能量光芒,还有那些非人生物发出的各种吼叫与嘶鸣。科特的战术面罩自动计数:目前已着陆的单位超过三千,而且还有更多运输机正在接近。
汤姆的呼吸在通讯频道中变得粗重。当年在鱼雷行动中,他第一次面对如此规模的敌人时,肾上腺素几乎要冲破血管。那是种原始的恐惧,深植在每一个生物的本能中:当狼群的数量多到遮天蔽日,连最勇敢的猎人也会颤抖。
“科特长官,”汤姆的声音通过私人频道传来,压抑着颤抖,“打吧。他们还在集结,我们可以——”
“不。”科特斩钉截铁,“所有人保持隐蔽,绝对静默。重复,不许开火,不许暴露位置。”
“为什么?”年轻人的声音里终于透出崩溃的边缘,“他们就在那里!我们可以打掉他们的指挥官,打乱他们的阵型——”
“因为如果我们先开火,”科特耐心解释,声音平稳得如同在讲解训练课程,“圣堂卫兵就会判定我们是‘攻击者’,而传送门区域是‘需要保护的目标’。到时候被清理的会是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想让这个逻辑深入汤姆的脑海。
“我们要等的是‘敌人足够多’——多到当他们试图强行突破传送门时,会触发圣堂卫兵的最高级别防御协议。我们的任务不是消灭星盟,是引导他们触发那个协议。”
“可是如果我们不动手,他们就会直接冲过去——”
“看。”科特打断他。
就在他们交谈时,星盟的先锋部队已经推进到距离人类阵地不足五百米的位置。按照常理,这时候双方应该已经交火,等离子弹与实弹应该在空中交织成死亡的网。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星盟部队停下来了。
科特放大战术面罩的视野,看到鬼面兽指挥官正在用手势和咆哮下达命令。部队开始分散,形成半包围的阵型,但没有人开火。甚至连猎人组合体都站在原地,燃料炮的炮口低垂,没有充能迹象。
“他们也在等。”科特低声说,既是告诉汤姆,也是在理清自己的思路,“他们在等我们暴露,等我们先动手。星盟知道圣堂卫兵的规则——至少知道一部分。”
这是一种诡异的对峙:两支军队相距仅几百米,都全副武装,都心怀杀意,但都保持着绝对的克制。因为头顶上,那些足球大小的银色无人机正在缓缓巡逻,它们的光学传感器扫过战场,记录着每一个单位的行动模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永恒一样漫长。
然后,科特做出了决定。
“所有小队注意。”他的声音在公共频道中响起,清晰而冷静,“解除武器保险,取下弹匣,将远程武器放置在掩体后方。重复,所有人解除武装。”
频道里一片哗然。
“什么?长官,您是说——”
“执行命令。”科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以小队为单位,进入近战战斗模式。土系法术专长人员负责地形干扰,重力术专长人员破坏敌方平衡,治愈系人员随时准备支援。近战专长人员……保护好你的队友。”
这是科特作为指挥官鲜少展现的一面:绝对的权威。平日里,他温和、耐心,甚至会参与学员们的训练,纠正他们动作时从不大声呵斥。但也正因如此,当他用这种语气下达命令时,没有人敢质疑。
各个小队的队长开始行动。训练有素的反应在这时体现出来——五秒内,所有战士完成了武器解除程序。十秒内,各小队按照“修真-军事复合战术”重新编组。这种小组通常由两名法术专长者在前方制造地形障碍和重力场,一名治愈系人员在后方待命,两名身体素质最强的战士护卫在两翼。
这是杨凡带来的变革。当修真体系与人类的军事训练结合,产生的不是简单的“会法术的士兵”,而是一种全新的战斗哲学:用最小的能量消耗,达成最大的战术效果。如果没有那些基础法术,这些年轻学员中的许多人在身体改造阶段就会留下永久性损伤;如果没有现代医学和营养学支持,修真带来的身体负荷也足以摧毁他们。
科特看着这些年轻人——他们中最小的才十六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一岁。在他们眼中,他看到恐惧,但也看到信任。他们信任他的判断,哪怕这个判断看起来像是疯了。
他想起了杨凡。那个在致远星上初次见面时还带着少年青涩的孩子,如今已经成为最神秘的传奇。科特的权限只能看到“贵族6号,B312.保密等级:欧米茄”,连一张照片都没有。但在科特的记忆中,他永远都是那个处变不惊的少年。
星盟部队终于动了。或许是因为看到人类“解除武装”,或许是因为失去了耐心,鬼面兽指挥官发出了冲锋的吼叫。数百名星盟士兵如同潮水般涌来,最前方的是猎人组合体——那些两米多高的重装单位每踏出一步,地面都会微微震动。
然后,两支军队撞在了一起。
没有枪声,没有爆炸,只有肉体碰撞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响、以及各种语言的嘶吼与咆哮。
战场变成了一个超现实的角斗场:人类战士以五人小组为单位,在星盟部队中穿梭。土系法术在地面制造突起的石锥和凹陷的坑洞,打乱敌人的步伐;重力术让鬼面兽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变重或变轻,失去平衡感;而战士们则趁机冲上去,用拳头、手肘、膝盖攻击敌人的要害。
这是完全不对称的战斗。星盟士兵装备着能量剑、重力锤、等离子手枪,但他们不敢用——任何能量武器启动的迹象,都可能被圣堂卫兵判定为“攻击行为”。于是他们只能用蛮力:猎人试图用巨大的手臂横扫,鬼面兽咆哮着扑上来想要用蛮力制服人类战士。
但人类的优势在于灵活与协作。当一个猎人瞄准一个小组时,旁边的另一个小组会立刻干扰;当鬼面兽终于抓住一个战士时,重力术会让它的手臂突然沉重得抬不起来,土系法术会在它脚下制造绊脚石,而治愈系法术师已经在治疗队友的擦伤。
科特站在战场外围的高地上,观察着全局。他的战术面罩记录着每一个细节:第三小队用连环重力术让五个鬼面兽摔成一团;第七小队的土系法师在猎人脚下制造了一个三米深的陷坑,虽然猎人很快就爬了出来,但足够时间让队伍重新调整位置;第十二小队的一名战士被鬼面兽击中胸口,吐着血后退,但治愈法术的光芒立刻包裹了他,三十秒后他又能重新战斗。
这是一场诡异的舞蹈,一场用拳头和骨头而非子弹和能量演奏的交响乐。
然而平衡正在被打破。
基拉哈尼人——鬼面兽的正式种族名——有一种深植于基因中的狂暴本能。在遭受足够伤害或羞辱后,他们的肾上腺素会急剧分泌,肌肉会膨胀,痛觉会被抑制,理智则会被原始的杀戮欲望取代。
战场上有几个鬼面兽已经到达了这个临界点。他们被人类战士戏耍得太久——被绊倒,被推搡,被拳头打得鼻青脸肿,却因为不能使用武器而无法有效还击。这种屈辱对于骄傲的基拉哈尼战士而言,比死亡更难接受。
科特看到了那种征兆:那些鬼面兽的眼睛开始充血变红,呼吸变得像风箱一样粗重,肌肉在装甲下不正常地鼓胀。
“所有小队注意!”他在频道中大喊,“标记进入狂暴状态的鬼面兽!避让!重复,绝对不要正面接触!”
大部分战士执行了命令。当那几个发狂的鬼面兽开始横冲直撞时,人类小队像潮水般分开,让出通道。这是训练的结果:面对快速行驶的幽灵车,需要做出极限闪避。好在鬼面兽的速度没有达到120公里每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