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令人失望。
除了月球自身地质活动(早已停止)和陨石撞击留下的自然痕迹,他们找不到任何智慧生命存在过的证据,没有宫殿废墟,没有阵法残痕,没有器物碎片,甚至连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或道则残留都感知不到。月球,就像一颗彻底死去的、巨大的石头,亘古如此。
众人重新聚集在一座较高的环形山边缘,俯瞰着下方一片广袤的、被称为“风暴洋”的月海,沉默不语。冰冷的星光和炽烈的阳光同时洒在他们身上,却驱不散心头的阴霾与失落。
张少轩终于打破了这令人压抑的寂静,他的声音在真空环境中依靠真元震荡传播,显得有些缥缈:“我在地球时,听龙儿说过,在华夏上古传说中,月球之上有‘广寒宫’,传说是一位名叫嫦娥的仙子的道场,清冷孤高,有玉兔桂树。”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脚下这片绝对死寂的土地,语气带着一丝自嘲般的叹息,“可是,这里……却没有任何大道气息留存,甚至连最微弱的灵气波动都没有。看来,传说也不可尽信,或许只是古人对这轮明月的美好幻想吧。”
话音落下,却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回应。连一贯话唠、随时可能跳出来反驳或补充的小爱,也只是低着头,用小小的蹄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秦骁肩头的衣服,沉默着。
张少轩觉得奇怪,看向秦骁、千寒和钟敏。只见秦骁眉头深锁,望着远方的地球怔怔出神,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千寒的眼眸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不再是纯粹的冰冷。钟敏则轻轻抚摸着悬浮在身前的九龙鼎,指尖的往生炎似乎也感应到主人心绪,跳动得更加微弱。
片刻后,千寒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是冰冷的,却似乎多了一丝悠远的追忆之意:“在远古昆仑界,也有关于‘太阴星’的传说。传说在亘古之前,太阴星之上,曾有一座‘月桦宫’,是月桦公主的道场。”他顿了顿,似乎在调动深藏的轮回记忆碎片,“月桦公主……是寰的妻子。”
一旁的钟敏轻轻点头,接过话头,声音柔和而带着一丝感伤:“在苮苮那个时代……月桦宫早已不见了踪影,成为更久远传说中的一部分。苮苮的记忆里,她曾经和她父亲来过一次月球……当时的太阴星,虽然也是一片荒凉,冷寂无比,但……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灵气,以及……一种很温柔、很悲伤的气息。她父亲当时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什么都没说,只是带着她很快就离开了。”
秦骁深深吸了一口气(尽管月球没有空气),目光从地球收回,看向小爱。小爱也抬起小脑袋,与他对视一眼,眼神交流中似乎确认了什么。
秦骁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源自识海念晶的、仿佛亲历者般的沉重:“在我融合的寰神识海念晶中……关于月桦公主的记忆,是明确且深刻的。月桦公主,确实是寰的妻子,是他挚爱的道侣。当寰决心燃烧自己,融合紫阳本源,演化昆仑界,为人族开辟一方希望家园时……月桦公主没有阻止,也没有随他一同赴死,去融入那初生的混沌。她选择了……自行兵解。”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沉缓,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她将自己的神魂、道果、本源,乃至一切存在,彻底散化,依照某种古老的契约或誓言,以自身全部,幻化成了……环绕初生昆仑界运行的‘太阴星’。她要以这种方式,永远陪伴着寰所化的世界,永远守护着他们共同的家园。从此,太阴星与昆仑界,便如道侣,永恒相伴,不离不弃。”
故事讲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种深沉而凄美的感动,弥漫在这片冰冷的荒原之上。寰与月桦,一位以身化界,燃尽自我为人族求存续;一位以身化星,散尽所有只为永恒守护。这是超越了生死、超越了时空的深情与牺牲,悲壮而美丽,令闻者动容。
直到现在,地球(复苏后的昆仑界)唯一的天然卫星,依旧是月球(太阴星)。这份跨越了万古岁月、历经寂灭与复苏依然不变的“陪伴”,无声地印证着那个传说。
良久,秦骁才再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其实……我早就想来一趟月球了。在我融合寰神识海念晶的过程中,我就有一种很奇异的感应……那念晶,或者说念晶中属于寰的残留意念,似乎……有一种‘渴望’。它希望我能来一趟月球。仿佛这里,藏着什么对他、对月桦公主、对我们都至关重要的东西,或者……答案。”
听着几人的对话,感受着那跨越万古的悲情故事,一直默默站在张少轩身旁、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炭头,模糊的身躯忽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它那惯常冰冷、带着戾气的面孔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与追索。
它抬起头,望着那颗悬挂在漆黑天幕上的蓝色星球,又低头看了看脚下死寂的银灰色大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极低声音,喃喃自语:
“我好像……见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