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表面的风(近乎真空的粒子流)无声掠过,带不起半分尘埃。巨大的蔚蓝色地球悬于漆黑天幕,宁静而美丽,丝毫看不出其正面临的滔天危机。
张少轩站在月桦公主身侧,心中仍在为龙清影和云烟的天赋以及月桦公主的安排而心潮微澜。有如此多优秀的同伴,有月桦公主这位远古大能坐镇指导,他对七日后的决战,似乎又多了几分底气。
然而,月桦公主接下来的话,却如同极地寒风,瞬间将他心中刚刚升起的些许暖意冻结。
“小轩,”月桦公主的声音依旧空灵,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缥缈与疲惫,“你可知,此刻与你交谈的‘我’,并非完全苏醒的月桦。”
张少轩一怔,不明所以:“前辈此言何意?您不是已经……”
月桦公主轻轻摇头,绝美的侧颜在星光下显得有些虚幻:“你以混沌树本源之力,配合此地残存的‘我’之道蕴与印记,确实唤醒了一丝‘我’的执念与意识。但,这并非真正的、完整的复苏。”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月白色光晕浮现,光晕中,隐隐有一个与她容貌一模一样的、闭目沉睡的虚幻小人影。
“这才是‘我’真正的神魂核心。它受损太重,沉眠太深。此次被唤醒的,只是依附于这具肉身(雕像)、融合了部分散逸道蕴与执念的一缕‘显化之念’。你可以理解为……一个拥有‘月桦’大部分记忆、情感与部分力量的……投影,或者,一道执念分身。”
张少轩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难以置信地看着月桦公主那看似真实的身影:“前……前辈,您是说……您并未真正复苏?那您的力量……”
“这缕显化之念,能动用这具肉身(她一直以雕像形态存在,实则是她兵解前保存下来的本体)中残存的、以及这些时日从月球和星空汇聚而来的部分力量。”月桦公主平静地解释,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也仅此而已。而且,极不稳定。以目前状态,我……最多只能全力出手一次。”
她看向张少轩,目光澄澈:“一次之后,这缕显化之念便会因力量耗尽而消散,这具肉身将重新陷入无意识的沉寂状态。而我之神魂核心,想要真正复苏,重归完整……即便有混沌树持续滋养,恐怕也需万年以上的漫长时光,且还需要其他诸多苛刻条件。”
最多出手一次!万年复苏!
这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张少轩的心口!他踉跄后退半步,只觉得眼前发黑,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在他的设想中,月桦公主的苏醒,将是地球对抗魅影族的最大底牌,是足以扭转战局的终极战力,是他们敢于破界决战的最大倚仗!一位远古道境(他认为的)大能的完整力量,足以震慑甚至匹敌结界内的魅影族顶尖强者!
可现在,月桦公主却告诉他,她只是一个“投影”,一个“执念分身”,只能出手一次,之后就会消散,真正的她还在万年沉睡中!
而他们要面对的,是罗天结界内数量未知、实力恐怖的魅影族主力大军!一次出手?杯水车薪!甚至可能……毫无意义!
希望,仿佛在这一瞬间,从云端跌落谷底。
张少轩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决心,似乎都建立在了一个错误的、脆弱的基石之上。
看到张少轩瞬间失魂落魄的模样,月桦公主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即又被一种更深沉的平静取代。她轻轻叹息一声,声音柔和了些许:
“孩子,莫要如此绝望。”
她指向地球的方向:“你们,包括一缕显化,不过是引路者,是见证者,最多……是一根可能在关键时刻,撬动一丝战局的‘杠杆’。”
她开始分析局势,声音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冷静:“你们无需过于高估结界内魅影族此刻的实力。罗天结界内部,充斥的是被抽取、炼化后的紫阳本源之气。此气对魅影族而言,既是封印枷锁,也是缓慢的‘毒药’。”
“魅影族天赋在于吞噬掠夺,其力量本源偏向阴浊诡变。紫阳本源,乃宇宙至阳至纯之力,与他们的本性相克。被困其中万古岁月,日夜被至阳之力侵蚀、消磨……他们的实力,绝非保持当年入侵昆仑界时的巅峰状态。”
月桦公主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结界内的景象:“依我判断,他们之中,绝大部分低阶、中阶族人,恐怕早已在漫长岁月中被紫阳之气彻底消融、湮灭。即便是那些长老级、主宰级的强者,实力也必然不进反退,能保持当年七八成战力,已是极限。甚至……可能已有部分强者,因为伤势、寿元或无法适应,悄然陨落于结界深处。”
“我这‘一次出手’,目标并非清扫所有敌人。”她看向张少轩,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而是在结界破开、敌我相接的最初、也是最混乱的时刻,利用我对紫阳本源与结界的熟悉,瞬间锁定并全力攻击魅影族残存力量中的最强者,或者……他们的指挥与力量核心节点!”
“若能一击重创甚至击毙其首领,或打乱其力量中枢,必能引发敌方巨大混乱,士气崩溃。届时,便是你们这些地球精英,发挥真正作用的时候!以有心算无心,以士气高昂对混乱之师,未必没有战而胜之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