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婴这时才从棋谱上抬起头,平静地插了句:“爸爸,我只是觉得,跟尼古拉斯相处,真诚比什么都重要。
他愿意听我的,是因为我们能说到一块儿去,不是别的。”
顾从卿一怔,随即朗声笑了:“好小子,比你爸看得还透。”
海婴没再接话,重新低下头看棋谱。明天尼古拉斯要来家里,他在琢磨新的棋局。
不是为了赢,而是想借棋局,跟尼古拉斯聊聊中西方战术思维的不同。
给他这位美国朋友洗洗脑。
这心思,已远超一个十岁孩子的寻常玩乐了。
刘春晓看着儿子沉静的侧脸,心里暗自点头。
这孩子的聪明,从不在外露的机灵,而在这份通透与稳重上。
将来无论走哪条路,这份心性,已足够让他走得扎实长远。
时间一天天的过,窗外的圣诞树已经支棱起来,挂着星星灯和彩球,空气里飘着肉桂和松针的香气,这是他们来美国后的第一个圣诞节。
刘春晓正给海婴的毛衣钉上新买的雪花纽扣,心里盘算着趁假期带孩子去郊区的滑雪场转转,却被顾从卿的话打断了。
“春晓,圣诞节前后有场白宫晚宴,咱们一家三口都得去。”顾从卿合上手里的日程表,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刘春晓手里的针线顿了一下,抬头看他:“难怪前阵子使馆的裁缝来量尺寸,说是定制礼服,原来是为这个。”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毛衣上的纽扣,“人会很多吧?我这心里有点发紧。”
“能有你当年博士答辩的场面大?”顾从卿走过去,帮她把线头剪掉,“那会儿底下坐的都是院士,你不也说得条理分明?
就当是去见一群新认识的朋友,正常聊聊天就行。”
“那不一样,”刘春晓摇摇头,“答辩是说我懂的东西,这晚宴上,谁知道要聊些什么?
万一哪句话说岔了……”
“没那么多万一,”顾从卿握住她的手,“你就记住,你是刘春晓,医学博士,也是我的妻子,不用琢磨太多。
想说就说两句,不想说就陪我喝杯香槟,没人会挑理。”
刘春晓这才松了点劲,转而看向正在沙发上摆象棋的海婴:“那海婴呢?他头回参加这么正式的场合,要不要提前跟他好好说说规矩?
别到时候乱走动,或者说话没轻没重。”
海婴听见这话,从棋盘上抬起头,语气平稳:“妈妈放心,爸爸之前带我去参加过华人商会的晚宴,该注意的我都知道。
不随意插话,餐具轻拿轻放,这些不用特意叮嘱。”
顾从卿看着儿子,眼里带了点笑意:“你看,咱儿子比你镇定。
嘱咐两句也行,就告诉他,别太拘谨,遇见投缘的小朋友,正常打招呼、聊天就好。
他本来就机灵,不用刻意端着。”
“尼古拉斯也会去吗?”海婴忽然问,“上次他说,圣诞晚宴上有姜饼屋,还有真人扮演的圣诞老人。”
“应该会,”顾从卿点头,“财政部长一家都在邀请名单上。
你们俩要是碰面了,别总窝在角落里下棋,也去认识认识其他小朋友。”
“知道了,”海婴低下头继续摆棋,“我会跟尼古拉斯说,我们一起认识认识新的朋友。”
刘春晓看着儿子从容的样子,心里的紧张又淡了些。
顾从卿趁机打趣:“你看,连海婴都不紧张。
再说了,礼服做得挺合身,那天你穿深蓝色那套,衬得气色好,往那儿一站,大方又美丽。”
“就你会说,”刘春晓被他逗笑了,“行了,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这就去把礼服再熨烫一遍,别到时候皱巴巴的。”
她转身往衣帽间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
海婴这时忽然抬头,看着父亲:“爸爸,晚宴上的香槟,我能尝一小口吗?”
听到海英说想尝香槟,顾从卿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还是孩子,香槟也是酒,不能碰。
而且在美国,未成年人喝酒是犯法的,这规矩得守。”
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到时候宴会厅里有鲜榨果汁和气泡水,你挑喜欢的喝就行,比香槟好喝。”
海婴撇了撇嘴,倒也没闹脾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知道了,本来就是好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