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在野雪道上那几下踉跄,让几个人心里都还带着点余悸。海英踩着雪板往休息区走,脚下的硬雪道反倒让人觉得踏实,他回头看了眼那片藏在松林后的野道,小声说:“刚才真是有点悬,雪太软了,感觉随时会陷进去。”
尼古拉斯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刚才的紧张吐出去:“算了,不滑了,今天也玩够了。”他转头看向另外三人,“回去吃晚饭吧,吃完我让管家再换点币,咱们去游戏厅接着玩,刚才那台赛车还没分出胜负呢。”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玛丽安身上,语气比刚才自然了些:“玛丽安,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晚饭在酒店餐厅吃,游戏厅也不远。”
玛丽安的手指在滑雪板边缘轻轻划着,脸颊又泛起红:“我……我得先跟爸爸妈妈说一声。”她抬头看了眼尼古拉斯,眼里带着点期待,“他们就在隔壁酒店,我打个电话问问。”
“好啊,”尼古拉斯赶紧说,怕她变卦似的,“我们住1406房,你跟叔叔阿姨说好了,就打房间电话找我们,到时候在餐厅门口见?”
“嗯。”玛丽安点点头,抱着雪板往另一个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们挥了挥手,粉色的滑雪服在暮色里像朵小小的花。
看着她走远了,海英凑到尼古拉斯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行啊你,这就约上晚饭了?”
尼古拉斯梗着脖子:“什么约不约的,就是多个人热闹。”话虽如此,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马科斯在一旁收拾着散落的雪具,笑着说:“游戏厅的拳皇我刚才练了几招,等会儿说不定能赢你们。”
“就你?”尼古拉斯挑眉,“刚才被电脑打输了三次,还好意思说。”
三人说说笑笑往酒店走,暮色渐渐浓了,雪道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像串起的星星。回到1406房,先把湿漉漉的滑雪服脱下来挂好,房间里顿时弥漫开一股雪水和暖气混合的味道。
尼古拉斯刚坐下喝了口热水,房间电话就响了,他几乎是弹起来接的:“喂?”
电话那头传来玛丽安的声音,带着点雀跃:“尼古拉斯,我爸爸妈妈同意了,我现在过去餐厅等你们?”
“哎好!我们马上就来!”尼古拉斯挂了电话,手忙脚乱地套上外套,“快,走了走了!”
海英和马科斯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里的笑。跟着尼古拉斯往餐厅跑时,走廊里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却挡不住少年人心里那点藏不住的欢喜。
餐厅里已经亮了灯,暖黄的光映着桌上的烛台,空气里飘着烤面包的香气。玛丽安坐在靠窗的位置,已经换了身米白色的连衣裙,金发梳成了两条辫子,见他们进来,立刻站起来招手。
尼古拉斯走在最前面,脚步都轻快了些。海英拉着马科斯故意慢了半步,看着前面那个有点局促又有点期待的背影,悄悄说:“看来今晚的游戏厅,有人要心不在焉了。”
马科斯忍着笑点头,眼睛里却满是温暖——这个飘着雪的夜晚,因为一个突然出现的新朋友,变得格外热闹起来。
三个男孩虽才十岁,可在美国这环境里,身边总有些同学早早说着“喜欢”,递张画着爱心的卡片,或是课间凑在一起分享零食,都带着孩子气的纯粹。所以面对玛丽安的亲近,尼古拉斯虽红着脸,心里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当是多了个投缘的朋友,只是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会忍不住心跳快半拍。
马科斯本就腼腆,看谁都带着善意,只觉得玛丽安说话温柔,教他们找隐蔽雪道时也细心,能一起玩是件开心事,压根没往别的地方想,此刻正低头研究菜单上的芝士汉堡,琢磨着要不要加份培根。
海英在学校见多了这样的场景——有女生偷偷往男生储物柜塞巧克力,也有男孩把自己画的漫画送给喜欢的同学,都是些不含杂质的小心思。他觉得玛丽安挺好,下午在野雪道时,见马科斯差点滑倒,还第一时间伸手去扶,既大方又细心。这会儿看着尼古拉斯时不时往餐厅门口瞟的样子,他悄悄碰了碰马科斯,用口型说:“你看他,坐不住了。”
马科斯抬头,果然见尼古拉斯的脚在桌子底下轻轻点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里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正说着,玛丽安推门进来了。她换了双棕色的小皮鞋,辫子上还别了朵小绒花,走到桌前时,手里拎着个小纸袋:“我妈妈让我带点曲奇,说是她烤的,你们尝尝。”
“谢谢!”三人异口同声道。尼古拉斯赶紧拉开椅子,手忙脚乱差点碰倒桌上的水杯,引得海英低笑出声。
曲奇是黄油味的,带着点坚果碎,甜得恰到好处。玛丽安看着他们吃得香,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妈妈说,多吃甜的会开心。”
“确实开心,”海英咬着曲奇说,“比游戏厅赢了还开心。”
尼古拉斯瞪了他一眼,转头问玛丽安:“你住哪?以后说不定能去找你玩。”
玛丽安报了个街区的名字,眼睛亮晶晶的:“我家有只金毛,特别温顺,下次可以带你们去公园遛狗。”
“好啊!”尼古拉斯立刻应下,仿佛已经看见了那只摇着尾巴的大狗。
海英看着他们聊得投缘,心里却悄悄冒出个念头:等离开滑雪场,大家回到各自的生活,忙着上学、练球、应付功课,这份在雪地里结下的交情,还能维持多久?玛丽安会不会忘了尼古拉斯的电话?尼古拉斯又会不会把今天的约定抛在脑后?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看了眼正认真听玛丽安说话的马科斯,又看了眼嘴角带笑的尼古拉斯,觉得眼下的热闹就很好。十岁的孩子,哪用想那么多以后?此刻有曲奇的甜,有朋友的笑,有窗外的雪,就足够了。
至于将来会不会联系,或许就像雪地里的脚印,说不定会被新雪盖住,也说不定,会有人记得回头看看,然后沿着痕迹,再找到彼此呢?
尼古拉斯报地址时,手指在桌布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语速快得像怕忘了似的:“我家在橡树街27号,红屋顶的那栋,很好找。电话是555开头的,后面是……”他顿了顿,怕记错,又重复了一遍,“你记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