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一片惊呼。
刘掌柜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坏了?
这就坏了?
他看见李贺一脸“懊恼”地蹲在地上,捡起几块碎裂的木片,唉声叹气:“这木料不行,根本受不住力。新法虽好,太脆。”
当晚,一只信鸽从刘掌柜的住处飞出。
字条上只写了一行字:“技法虽奇,材质极脆。稍有不慎,全盘崩毁。匠语所谓‘玄黄卡死’,恐是伏兵暗号,实为机件故障之意。”
第二天,裴琰的运铁车队过境。
车队走得很慢,这一路全是上坡。
刘掌柜趴在草窝里,盯着那些大车。
每一辆车的车轴上,都挂着几个断裂的齿轮,随着颠簸叮当乱响。
推车的士卒骂骂咧咧,甚至还有人踹了两脚车轱辘。
“看来是真的。”刘掌柜喃喃自语,“这新军的玩意儿,中看不中用。一上路就趴窝。”
他看不见的是,那看起来摇摇欲坠的车轴中心,是一根根刚刚淬火冷却的精钢芯。
那些挂在外面的破齿轮,不过是李贺让裴琰特意挂上去的“护身符”。
三日后的清晨。
雾气很大。
一封来自王璇玑的密报被送到了李贺手里。
信很短:
“田兴部停止向河东集结,主力调往北线防备幽州。敌判我不堪久战,欲待我自溃。”
李贺看完,把信纸凑到油灯上烧了。
火光跳动,照亮了他那张日渐消瘦却愈发坚硬的脸。
他走出茅屋,来到村口的那棵老槐树下。
手里攥着昨晚教学用的最后一枚铜齿轮。
“先生!”
远处的水渠边,赵燧正带着百十号人挖渠。
渠底刚刚铺好了青石板,按照李贺的吩咐,每隔十步,就在石板上刻下一个深深的“宇”字。
水来了。
浑浊的河水顺着这道人工开凿的“血管”,咆哮着冲向干涸的田野。
李贺没过去受礼。
他蹲下身,用那把刻刀在泥土里挖了个坑。
将那枚铜齿轮埋了进去。
土盖上的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某种巨大的轰鸣声在地下回响。
那是比千军万马更可怕的声音。
那是观念崩塌的声音。
“话传出去了。”
李贺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对着那个看不见的敌人低语。
“这便是雷。”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丝干燥的尘土味。
李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
他看向村口那条蜿蜒的土路。
听说,那个最会算账的崔棁正带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往这边赶。
那个总是把“人命”折算成“铜钱”的主簿,这次大概是想算算,这一肚子的“匠语”灌进泥腿子的脑子里,到底能值多少军功。
李贺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这笔账,怕是连神仙也算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