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惊雷”的命令下达后，砺锋基地如同上紧发条的精密钟表，在紧张肃杀的气氛中高速运转。
而这紧张的气氛，也如波纹般扩散至兰州乃至整个西北的权力核心。
西北王府深处，李唐的书房。
灯光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墙上的巨幅地图上。
拓跋尼孜悄无声息地走入，将一份薄薄的卷宗放在案头。
她身着墨绿色劲装，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装扮利落，神情却温婉沉静，唯有偶尔抬眸时，眼底闪过的一丝锐利，才显露出她执掌靖安司、监控内外风声的真实身份。
“王爷，‘惊雷’计划已启动，拓跋晴这丫头决心很大。”
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野牛沟周边八十里内，三个吐蕃游骑哨点已纳入监控，暂无异动。但西边……大食智慧宫与吐蕃暗通款曲的线索，指向几个粟特商人，其中一人疑似与天工院内某位‘守旧派’元老有旧。线索还在追。”
李唐目光未离地图，只微微颔首，缓缓说道：
“盯紧。工部和天工院内部的水，比我们想的深。王知止、赵彦是一股清流，但底下多是淤泥。‘星槎奖’是个好筛子，也能搅动这潭水。你那边，既要借这机会摸清底细，也要防着有人狗急跳墙，对登州或‘雪域’不利。”
“明白。”
拓跋尼孜点头，“已加派人手，重点监控与吐蕃、大食有牵扯的世家和将作监相关人等。府内……长孙姐姐那边近来压力也不小，零七厂昼夜赶工，难免引人注目。”
“玥儿能应付。”
李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信任，“倒是娜扎那边，‘科技教’在南方的宣讲活动，最近成效如何？铁路勘测队遇到些阻力。”
拓跋尼孜沉吟道：
“娜扎妹妹以‘圣女’身份亲赴了几个部落，用小型蒸汽机模型、高产牧草种子和新式兽医药等新鲜事物，确实吸引了不少年轻山民和边民，甚至有些小族长也动了心。
但像白彝等老派部族，疑虑根深蒂固。娜扎传回消息，她打算在‘惊雷’行动有结果后，借势再进行一波宣讲，以‘天罚吐蕃邪术’之名，强化‘科技即力量、归附即未来’的信念。”
“嗯，她素来懂得借势。”
李唐指尖划过地图上野牛沟的位置，“告诉拓跋晴，放手去做。这一仗，不仅是为‘雪域’开锋，也是为娜扎的传教、为长孙玥的工业、为你的情报网络，更是为我们整个新文明在高原和雨林的立足，炸开第一道口子。许胜不许败，但更要……胜得有价值！”
“是。”
拓跋尼孜领命，身影如来时般悄然融入书房阴影中。
兰州城西，科技教大圣堂侧殿。
这里的气氛与军营截然不同，穹顶高阔，墙壁上绘着象征数学、力学、化学的几何图案与元素符号，取代了传统神佛。
身穿素白镶银边教袍的药罗葛·娜扎，此刻正站在一幅巨大的《文明演进图》前，对十几名从各州县选拔来的年轻宣教员进行最后的训示。
她十六岁便以学生身份追随李唐，如今虽已成为王妃，但“科技教圣女”的身份让她在西北各族人民，尤其是非汉族群中，拥有超然的影响力。
此刻，她容颜依旧带着草原女儿特有的明媚，眼神却深邃睿智，话语充满感染力。
“尔等即将分赴漠北、河西、滇南。手中所持的，不是经卷，而是高产麦种、新式织机图样、预防天花的牛痘疫苗之法！”
她的声音清越，在殿内回荡：
“记住，我们传播的不是虚无的神谕，是看得见、摸得着、能让牧人牛羊更壮、农人粮仓更满、匠人巧思成真的力量！吐蕃人在雪山弄鬼，搞害人的毒物邪术，正是旧世界愚昧、黑暗的垂死挣扎！而我们的‘雪域’天兵，即将以雷霆之势，扫荡邪祟，彰显新世光明！”
她走到一旁，掀开绒布，露出一个精巧的蒸汽机模型，通入少量热水后，模型上的小轮子缓缓转动起来，引得宣教师们一阵低呼。
“看，这就是道，是理！它不因你是汉人、胡人、羌人而有所不同。遵循它，运用它，就能带来繁荣与强大。我们的使命，就是让这道和理，像这蒸汽一样，传递到每一个帐篷、每一片田野！”
娜扎眼中闪烁着近乎虔诚的光芒，“‘惊雷’响后，便是我们趁势而动之时。用事实告诉所有疑惑的人，跟随王府，跟随新文明，才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