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地弯下腰,颤声说道:
“多谢……多谢王爷恩典,多谢将军搭救。”
生平第一次,他对唐人用了敬语。
裴源侧身避开半礼:“分内之事。族长,这些匪徒的来历和目的,我们还需详细调查。可能需要询问贵部一些细节。”
“一定!一定!”
格桑连忙道,随即又看向那三架金属巨兽,欲言又止。
裴源似乎明白他的疑惑,简单解释道:“此乃我军新式载具‘鹞鹰’。让族长和诸位受惊了。”
新式载具?还是新式武器?格桑和周围的牧民听得似懂非懂,但那份敬畏却更深了。
能将如此“神兵”投入实战,只为救援他们这样一个小部落,那位西北王的决心和力量,可见一斑。
就在这时,一名黑衣战士快步走来,将一个用布包裹的东西递给裴源,低语几句。
裴源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烧得扭曲变形的金属零件,还有半截没烧完的旗杆,上面残留着一个模糊的图案:一只抽象化的、脚踏祥云的麒麟。
裴源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他将残旗转向格桑和巴图:“族长,巴图向导,你们可曾见过这个标记?”
格桑神情茫然,摇了摇头。
巴图将脑袋凑近,仔细辨认,不是很确定地迟疑道:“好像……好像在晋阳城(太原古称)一些大商队的货物上见过类似的,但不太确定。”
裴源收起残旗,面甲重新落下,遮住了他冰冷的表情。
“麒麟……”
他心中默念。
太原王氏的族徽,便是麒麟。
……
太原,王氏祖宅,祠堂。
消息在午后传回。
没有正式的文书,只有心腹管事惨白着脸、近乎连滚爬进祠堂的禀报。
“……全军覆没,一个都没回来。据……据远远逃开的眼线说,白鹿部那边,天降神兵,火光冲天,咱们的人……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就……”
管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祠堂里,只有王泓一人。
他背对着祖宗牌位,面向祠堂天井里那株据说已有五百年的老槐树,一动不动。
香炉里的线香静静燃烧,青烟笔直。
“神兵?”
王泓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什么样的神兵?”
“说……说是会飞的铁鸟,没有翅膀,喷着蓝火,扔下来的东西像雷霆一样……咱们带去的冲车、云梯,还没用上就全毁了。他们……他们还有会发红光的妖法,指谁谁死……”
管事语无伦次,显然也被吓破了胆。
王泓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暴怒,没有惊惶,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死寂的疲惫和一丝终于确认了某种可怕猜想的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