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从尸山血海中趟出来的杀神，是一个在星际战争中被神格化的图腾。
周经理感觉自己的骨头好像在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走了一般，整个人瘫软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若不是那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还撑着他的皮囊，他恐怕早已像一滩烂泥般滑倒在地。
这种恐惧，远比为何强华这种大老板工作要沉重千百倍。
周经理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一幕幕回放着自己在酒店前台与陈楚对峙的细节。他想起自己当时的眼神，想起自己语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傲慢，想起自己试图驱逐对方的念头……每想起一分，他心中的绝望便加深一寸。
他当然不担心陈楚会亲自找他的麻烦。
像陈楚这种已经站在人类文明巅峰、一举一动都关乎星域存亡的巨人，眼中装的是亿万苍生和维度博弈，又怎么会和他这种蝼蚁一般的小人物计较？在陈楚眼里，他周经理或许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得罪了也就得罪了，巨龙从不会因为一只蚂蚁的挑衅而回头。
但问题在于，陈楚不计较，不代表他的下属不计较。
周经理惊恐地看向那个半跪在沙发前的魁梧身影——佘猛将军。
那可是佘猛啊！是在五大星域凶名赫赫、杀人如麻的“星际收割机”。
像佘猛这种性格暴戾、执行力强得变态的将领，其对陈楚的忠诚已经到了一种近乎宗教式的狂热。周经理很清楚，在这些杀过人、见过血的军阀眼中，陈楚就是他们的逆鳞，是绝对不容许有半点亵渎的圣地。
周经理能想象到，如果让佘猛知道，刚才在楼下曾经针对过陈楚，甚至曾经流露出半点不敬……
佘猛根本不需要任何复杂的理由，甚至不需要陈楚点头，只需要随手挥出一道指控，或者是一个眼神，就能让他这个小小的经理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那些胳膊上跑马、拳头上立人的丘八们，才不会讲什么法律程序，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把任何敢于冒犯陈楚的障碍生吞活剥。
“我到底干了什么……”周经理在内心深处哀嚎着，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他想起那些传闻中被佘猛灭掉的星球领袖，想起那些被飓风营救队钉在耻辱柱上的野心家，他只觉得自己的人生在这一刻已经走到了终点。
此时的周经理，恨不得自己变成透明的，甚至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在这种极致的心理压力下，周经理感觉到一种深深的幻灭感，他在星冠机甲改装公司积累的那点可怜的人脉，在“陈楚”这个名字面前，就像是烈日下的残雪，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周经理只能僵立在阴影中，屏住呼吸，祈祷着这位战神能彻底忘掉他的存在，祈祷着佘猛的注意力永远停留在陈楚身上……
……
万幸的是，陈楚那双仿佛能洞穿星辰的深邃眼眸，此时并未落在处于崩溃边缘的周经理身上。
“柳暗在这颗星球上吗？”沉默良久后，陈楚终于再次开口。
“先生，柳将军半个月前带兵出征了，目前正在凯旋返回的途中。”佘猛语气恭敬到了极点，“根据前方旗舰传回的空间跳跃频率，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在三天左右就能抵达本星。如果您需要，我立刻动用最高级别的军用频道联络旗舰，让她……”
“不用了。”陈楚摆了摆手，打断了佘猛的提议。
就在那一瞬间，陈楚感到内心深处莫名地松了一口气。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背负着沉重契约的旅人，突然获得了一个短暂的喘息机会。
实际上，尽管他在五大星域的名声与柳暗紧紧捆绑在一起，尽管全世界都认为他们是天作之合，但陈楚自己很清楚，他并没有做好与柳暗见面的心理准备。
当年那场轰动星系的订婚，与其说是因为爱情，倒不如说是一场在动荡局势下各取所需的冷酷交易。
柳暗需要一个精神图腾来整合散沙般的旧势力，而陈楚需要柳暗那无可匹敌的行政与心理掌控力来推行他的计划。
在陈楚冰冷的内心世界里，那场未完成的婚姻，更像是一道待解的数学题，而非情感的归宿。
“柳暗……她现在也会亲自带兵出征？”陈楚话锋一转，似乎是在试图掩饰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
“会的，先生。”佘猛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一种对柳暗近乎迷信的崇拜，“这一年多来，柳将军几乎没有在后方待过太久。她不仅亲自指挥大型战役，而且，她经常会脱离指挥舰，深入敌后或者是我们刚刚占领的边缘星球……她管这叫‘微服私访’。”
“微服私访……明白了。”
陈楚微微一愣，旋即露出一抹了然的苦笑。
陈楚太了解柳暗了。
作为一名举世罕见的十二级读心术异能者，柳暗最强大的武器从来不是那些冰冷的战舰大炮，而是那能够穿透皮囊、直达灵魂深处的洞察力。在等级森严、充满尔虞我诈的军政博弈中，全息投影里的汇报往往充斥着精心编织的谎言和粉饰太平的伪装。
而“微服私访”，则给了柳暗一个完美的狩猎场。
在那些充满烟火气的街道、在那些自以为逃过监管的难民营、甚至是那些正在酝酿阴谋的酒馆里，柳暗只需要卸下那身沉重的将军甲胄，化身为一个平凡的旅人，她就能在不经意间收割掉所有人的秘密。
在那种毫无防备的情景下，绝大部分人的精神壁垒都是敞开的。他们内心的贪婪、恐惧、忠诚或者是背叛，在十二级读心术面前就像是黑夜中的火炬一样清晰。
陈楚暗自推算，柳暗之所以能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席卷五大星域的半壁江山，恐怕这种降维打击般的情报获取方式居功至伟。
她不需要繁琐的审讯，不需要漫长的卧底，她只需要走进敌人的城市，在清晨的咖啡馆坐上一会儿，就能知道对方的防线漏洞、将领的弱点以及民众的真实倾向。
这不仅是情报战的巅峰，更是一种建立在异能基础上的绝对统治力。
“三天……”陈楚低声呢喃着。
陈楚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这三天的缓冲期，对他来说弥足珍贵。
陈楚需要在这段时间里，重新评估自己与那个“陈夫人”之间，那份早已被战争扭曲的契约。
总统套房内的空气似乎因为“柳暗”这个名字的介入而变得更加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