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8章 合理范围内(1 / 2)

朱瀚站在班中,既不出声,也不显眼,仿佛昨日种种皆与他无关。

散朝后,朱标没有立刻回东宫,而是被朱元璋留了片刻。

朱瀚出了奉天殿,却没有离开,而是沿着廊下慢行。

走到一处转角时,他听见身后脚步声。

“叔父。”

朱标追了上来,神色如常,声音却压得很低。“昨夜,有人送来一张纸。”

“看了?”

“看了。”朱标点头,“和我手里的那封信,对得上。”

朱瀚没有多问,只道:“殿下打算如何?”

朱标沉吟片刻。“我会先把账调出来。”

“账在谁手里?”

“户部、工部,各一份。”朱标答,“但我不会惊动他们。”

朱瀚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殿下记住,账不是证据,是线索。”

朱标一怔,随即点头。“我明白。”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谁也没有再提那件事。到了岔路口,朱标行礼告退,转身回了东宫。

朱瀚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微敛。

太子还年轻,但已经知道什么时候该慢,什么时候该停。

这就够了。

当日下午,朱瀚没有回府,而是去了城西的一处老仓。

老仓废弃已久,名义上归兵部,实则多年无人问津。

朱瀚只带了两名随从,进门时连守门的老卒都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

仓中空旷,尘土厚积,木梁上挂着蛛网。

朱瀚在仓中走了一圈,最终停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地面略有下陷,砖石新旧不一。

他蹲下身,伸手敲了敲。

声音发闷。

“撬开。”

随从立刻动手。几下之后,砖石被掀起,露出

暗格中放着几只木箱,封条早已被撕去。

箱中并非成件铁器,而是被拆分过的部件,打着旧号,却按新制重新分组。

朱瀚一一看过,心中已有数。

这不是临时起意。

而是有人,按着旧制的影子,在现行规制的缝隙里行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封回去。”

随从照办。

离开老仓时,天色已暗。朱瀚没有回府,而是绕道去了城中一处不起眼的茶肆。

二楼靠窗的位置,早有人等着。

那是个面容普通的年轻人,穿着市井常见的布衣,见朱瀚上来,只略一拱手,便继续低头喝茶。

朱瀚坐下。“路上顺?”

“顺。”那人答,“东城那批东西,今晚不会再动。”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等消息。”那人放下茶盏,“等一个‘是否已经被看见’的消息。”

朱瀚笑了一下,很淡。“那你告诉他。”

“告诉什么?”

“告诉他,看见了。”朱瀚道,“而且,看得很清楚。”

那人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点头应下。

夜色渐深,茶肆人声渐散。朱瀚独自坐了一会儿,起身离去。

回府时,书房灯已点起。

陈述站在门外,见他回来,低声道:“王爷,宫里传话,皇上明日要召您入宫。”

“知道了。”朱瀚应了一声,推门而入。

书房中,一切如常。那卷旧制水工册安静地躺在暗格里,仿佛从未被翻动。

朱瀚坐下,提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写得很慢,很稳。

写完后,他将纸折起,放入一只不起眼的信封中。

封口时,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落下一个极轻的印。

那不是官印,也不是私章。

只是一个旧符号。

翌日清晨,信被送入宫中,却没有进文华殿,也没有进中书省。

它被直接送到了朱元璋的案前。

皇帝展开信,只看了几行,便抬起头来。

“老五。”

“臣在。”朱瀚上前一步。

朱元璋指了指信纸。“你写的?”

“是。”

“你要朕看什么?”

朱瀚语气平静。“看城,看库,看账。”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却没有半点笑意。“你这皇弟,一向不爱多话。”

“臣只是把看见的,写出来。”

朱元璋将信纸折好,放在一旁。“那你觉得,该怎么做?”

朱瀚没有立刻回答。

殿中安静下来。

片刻后,他才开口:“该动的,不在台面上。”

朱元璋看了他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去吧。”

朱瀚出宫时,日影已斜。

宫道上风不大,吹动檐下铜铃,声音清而短。

他步子不疾不徐,像往常一样,从容得近乎随意。

可随行的内侍却能感觉到,那种“静”,比往日更深了一层。

回府之后,朱瀚没有再进书房,而是去了后园。

瀚王府的后园不大,却布置得极讲究。

池水引自外河,假山不高,却藏着一条窄道,直通园外一处不起眼的小门。

那是旧时留下的便道,后来府邸扩建,仍被保留了下来。

朱瀚站在池边,看着水面上漂浮的落叶,忽然开口:“出来吧。”

假山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出,单膝点地。

“王爷。”

此人身形不高,却极为精悍,衣着寻常,放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城东那边,怎么样了?”朱瀚问。

“昨夜之后,所有调拨都停了。”那人答得简短,“有人下了死令,不许再动。”

“谁的令?”

“还不确定。”那人迟疑了一下,“但能压住工部和兵马司的人,不多。”

朱瀚点了点头,并不意外。“盯着就好,不必再靠近。”

“是。”

那人正要退下,却被朱瀚叫住。

“另外一件事。”朱瀚看向池水,“东郊那处中转点,今晚会空。”

那人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属下明白。”

人影很快消失在园中。

朱瀚独自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当晚,京城表面依旧平静。

城东水闸封锁,名义上是检修;几处库场被临时封存,说是清点旧账;兵马司忽然换了一批夜值,理由是“秋祭将近,需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