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唯独缺少了一样东西。
一颗痣。
一颗在李森左手虎口处,自出生便伴随着他,如米粒大小、颜色漆黑的标志性黑痣。
李俊小时候曾无数次看着父亲用这只手握着毛笔,教他写下第一个“忍”字。
那颗痣的位置,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画面中的这只手,光洁无瑕。
骗局。
从阿根廷的机票,到曼谷的航班,再到这个精心准备的替身,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障眼法。
一场被设计好,故意要让他看到,让他追查的骗局。
目的是什么?调虎离山?还是传递某个信息?
李俊的脑子飞速运转。
对方既然费尽心机安排了这场戏,就绝不可能仅仅是为了让他发现一个替身这么简单。
真正的线索,一定隐藏在别的地方。
“俊哥,这……这个人……”阿成看着屏幕上那张酷似李森的脸,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人,你没见过。”李俊站起身,冰冷的目光扫过阿成,“今天,我也没来过。懂吗?”
“懂!懂!我什么都不知道!”阿成点头如捣蒜。
李俊不再理会他,转身带着余文慧走出了令人窒息的监控室。
整场追逐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线索断了,对方就像一个幽灵,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他眼皮子底下,上演了一出金蝉脱壳后,便彻底消失无踪。
李俊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他烦躁地发动了汽车,准备离开这个充满谜团的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即将踩下油门时,一个黄色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张违章停车的罚单,被牢牢地贴在了驾驶座前的挡风玻璃上,像一块刺眼的狗皮膏药。
“妈的。”李俊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种时候,竟然还有心情给他贴罚单。
他不耐烦地伸出手,将那张罚单从玻璃上撕了下来,正准备随手揉成一团丢掉。
就在纸片即将被捏皱的瞬间,他手指的触感,让他动作一顿。
纸张的背面,似乎有字。
他疑惑地将罚单翻了过来。
背面并非空白,而是用一种极为刚劲有力的笔迹,写着一行简短的字。
那笔锋锐利,力透纸背,每一个转折都带着一股军人般的铁血气息。
“负三层,你一个人来。”
在这行字的末尾,是一个签名。
那是一个李俊在无数份父亲的保镖报告上见过,早已烂熟于心的签名。
何标。
这两个字像两颗生锈的铁钉,钉穿了纸背,也钉进了李俊的视网膜。
这个名字,曾代表着绝对的忠诚与沉默。
他是父亲李森身后最可靠的影子,是那堵能用血肉之躯抵挡子弹的墙。
然而现在,这张潦草却充满挑衅意味的字条,将他从“忠仆”的定义里彻底剥离,变成了一个站在迷雾对岸的未知敌人。
负三层。
机场的地下停车场,一个巨大而压抑的混凝土迷宫。
灯光昏暗,管道交错,每一根承重柱后面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这是一个典型的陷阱。
“俊哥,我带人跟你下去!”飞全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眼神瞬间变得狠厉起来。
“不用。”李俊将那张罚单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纸张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
“你们留在上面,封锁所有出口,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李俊推开车门,孤身一人走向通往地下的电梯。
他那条脱臼的手臂已经被泰山做了紧急复位,虽然依旧剧痛,但至少恢复了基本的活动能力。
他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回荡在空旷的通道里,发出孤独而清晰的声响。
负三层,F区。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汽油的混合气息。
一排排汽车静默地停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座座钢铁的墓碑。
李俊一眼就看到了目标。
在停车场的尽头,一辆车头撞毁、布满灰尘的旧款丰田轿车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脚下是一双沾满泥点的军勾皮靴。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刻的法令纹,眼神却依旧像淬过火的钢,锐利而沉静。
他没有看李俊,只是低着头,用粗糙的拇指,反复摩挲着掌心一枚纯金的打火机。
“叮。”
一声清脆的开盖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