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微笑在李森沟壑纵横的脸上凝固,像一张风干的面具,充满了对死亡最深重的嘲弄。
办公室内的空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智能维生系统监测到的氧气含量数值,正从安全的绿色区域飞速跌入代表危险的橙色,并毫不迟疑地冲向致命的鲜红。
窒息感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开始扼住他的喉咙,挤压他的肺叶。
视野的边缘开始出现闪烁的黑斑,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敲响一面破鼓。
然而,李森浑浊的眼中没有丝毫慌乱。
他甚至没有去尝试砸开那坚不可摧的钢化玻璃。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从容的姿态,将那根陪伴他多年的金属手杖杵在地上,用力一旋。
“咔哒。”
杖柄与杖身分离,露出的不是锋利的剑刃,而是一个闪烁着幽蓝色金属光泽的高压气罐,顶端连接着一个结构精密的呼吸面罩。
他将面罩扣在口鼻上,随着阀门开启的轻微嘶声,一股冰冷、纯净到近乎刺痛肺腑的高浓度氧气,瞬间涌入了他的呼吸道。
肺部的灼烧感瞬间被抚平,视野中的黑斑如潮水般退去。
大脑重新获得了思考的能力。
这根手杖,本是为他那早已不堪重负的心肺功能准备的续命之物,此刻,却成了他对抗亲生儿子“绝户计”的破局之匙。
李俊算到了一切,算到了通风系统,算到了紧急逃生通道,却唯独没有算到,他这个看似行将就木的父亲,对死亡的准备,远比他想象的要充分。
与此同时,在那条狭长的紧急逃生通道内,李俊正拉着余文慧走向尽头。
身后,厚达半米的合金闸门正伴随着低沉的机械运转声缓缓闭合,即将把办公室内的死亡与喧嚣彻底隔绝。
胜利的终点近在咫尺。
然而,就在闸门即将完全闭合,只剩最后一道不足十公分缝隙的刹那,一直沉默不语的余文慧,有了动作。
她的动作并不激烈,甚至堪称优雅。
她只是看似不经意地,将穿着定制款高跟鞋的右脚向后一撤,用那纤细却坚硬无比的金属鞋跟,精准地卡入了闸门下方的滑轨凹槽之中。
“滋——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瞬间撕裂了通道内的寂静!
高速闭合的合金闸门像是撞上了一块顽固的礁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猛地一震,竟硬生生停在了那里!
鞋跟的尖端,一个微不可察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强大的瞬间脉冲电流干扰了滑轨的闭合传感器,触发了系统的紧急制动。
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通道,刺目的红光取代了柔和的照明,将两人的脸映照得一片狰狞。
李俊的瞳孔瞬间收缩如针。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旁的这个女人,这个刚刚被揭晓身份的……母亲。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没有恐惧,没有歉意,只有一种任务达成后的、冰冷的平静。
“你做什么?”李俊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
余文慧没有回答。她只是用行动宣告了她的背叛。
闸门无法闭合,意味着这个所谓的“安全通道”成了一个暴露在外的活靶子。
他们被困住了。
李俊在零点一秒的震惊后,立刻明白了。
这场试炼,从头到尾,自己都不是唯一的考生。
余文慧,是李森放在棋盘上的另一枚棋子,一枚用来制衡他,甚至在必要时刻,可以取代他的棋子。
他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愤怒在此刻是毫无意义的奢侈品。
他反手一把扣住余文慧的胳膊,不再向通道深处逃离,而是猛地将她拽向身后那道无法闭合的闸门缝隙!
就在他做出决断的同一瞬间,办公室内的局势再次剧变。
天花板上,一处伪装成装饰板的通风口盖被无声地移开,一道矫健的黑影顺着钢索垂直落下,稳稳地站在办公桌上。
来人正是李森的死忠保镖,阿强。
他没有丝毫迟疑,从战术背包中取出一把造型奇特的液压钳,对准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
“砰!”
液压钳的尖端以数吨的压力瞬间击碎了强化玻璃的应力点。
整面玻璃墙并未如普通玻璃般炸裂,而是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即向内猛然塌陷!
“呼——!”
数百米高空的狂风如同脱缰的野兽,瞬间倒灌而入!
办公室内外巨大的气压差形成了一股恐怖的吸力,那些因缺氧而变得浑浊的空气,连同桌上的文件、摆设,瞬间被抽出窗外,化为高空中的纸屑。
新鲜的空气涌入,李森扯掉脸上的呼吸面罩,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窗外那片熟悉的城市夜景,仿佛只是出来透了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