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棍底的回字纹繁复而内敛,是一种典型的榫卯结构,讲究严丝合缝。
而硬盘的凹槽却是一个不规则的多边形,边缘还带着微弱的金属触点。
两者之间,不存在任何物理上可以契合的可能。
就像一把钥匙,却配了一把截然不同的锁。
李俊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个冰冷的念头如毒蛇般窜入脑海——他被李森,他那个已经化为骸骨的父亲,摆了一道。
这根本不是一套完整的密钥,而是两个独立的、甚至可能是相互矛盾的物件。
或者说,开启的方式,从一开始就错了。
“飞全,开稳点。”他通过一个微型对讲机,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
驾驶室内,飞全应了一声,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将这台钢铁巨兽的颠簸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车厢内,那股腐烂的恶臭依旧浓烈,但李俊的嗅觉仿佛已经失灵。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无解的谜题。
他的大脑在以恐怖的速度运转,将火葬场内发生的所有细节重新排列、过滤、推演。
余文慧的反应……她最后的疯狂,不是扑向硬盘,而是焚化炉的紧急焚毁按钮。
她想毁掉的,是两者。
这说明,两者必须同时存在。
可如果无法接合,它们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除非……缺少了某个关键的“介质”。
一个能将这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连接起来的……催化剂。
他的目光,缓缓地移向了蜷缩在车厢角落,像一滩烂泥般不住颤抖的余文慧。
她知道些什么。
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李俊没有开口询问。
他知道,对于一个精神防线已经崩溃,但内心深处仍藏着最后一丝侥幸的人来说,任何言语上的逼问都是在浪费时间。
他默默地站起身,在颠簸的车厢里如履平地。
他走到一个工具箱旁,从里面拿出了一把沉重的管钳。
余文慧察觉到了他的靠近,惊恐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哀求。
汗水、泪水和污垢糊了她一脸,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堪。
“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她的声音嘶哑而微弱,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李俊蹲下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伸出左手,精准地抓住了余文慧的左手,将其死死按在冰冷的铁质地板上。
“不……不要……”余文慧的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但她的力气在李俊铁钳般的手掌下显得如此可笑。
李俊甚至没有看她的眼睛,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那根龙头棍上,仿佛在思考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学术问题。
然后,他举起了右手的管钳。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在轰鸣的车厢内清晰可辨!
余文慧的小指,被硬生生地从中间拗断,呈现出一个诡异的、非自然的角度。
“啊——!”
迟滞了半秒的剧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的神经系统!
她的尖叫凄厉到变了调,整个身体因为剧痛而弓起,像一只被踩断脊梁的虾。
“活体钥匙,怎么用?”李俊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问路,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魔鬼……你这个魔鬼……”余文慧在剧痛中咒骂着,但她的防线,随着那根断指,被彻底摧毁了。
李俊沉默着,缓缓抬起管钳,对准了她的无名指。
“我说!我说!”恐惧彻底压倒了疼痛,余文慧崩溃了,涕泪横流,“是……是验证!生物活体验证!”
管钳停在了半空中。
“龙头棍里面……是空的!”余文慧语无伦次地嘶吼道,“藏着一根真空密封的骨髓管……是李森的……是他的DNA样本!硬盘的验证系统,不是密码,不是物理钥匙,而是……而是他的基因序列!”
李俊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硬盘的接触板是一个高精度的温度传感器和基因分析仪,”余文慧像是要把所有秘密都倾倒出来,以换取片刻的喘息,“必须……必须在特定的温度下,让骨髓管接触到感应区,系统才会激活……那个温度……是人体体温,三十七度五!”
三十七度五。
一个活人的温度。
李森用他自己的骨髓,制造了一把只有“活着的他”才能开启的钥匙。
这就是“活体钥匙”的真相。
而余文慧作为唯一的知情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李森留下的“使用说明书”。
就在此时!
“轰——!”
一股巨大的撞击力从车尾传来,整台垃圾车猛地向前一窜!
车厢内的医疗废品和尸骸被巨大的惯性掀起,劈头盖脸地砸向李俊和余文慧。
李俊反应快如闪电,一把将余文慧的头按在地上,自己则顺势一滚,避开了大部分杂物。
警报声在驾驶室内疯狂响起,飞全怒吼道:“俊哥!后面有车撞我们!是一辆黑色的平治!”
李俊迅速爬起,冲到车厢尾部,透过观察窗的缝隙向后看去。
夜色中,那辆黑色轿车紧紧地咬在他们车后,车头已经撞得变形,但引擎依旧在疯狂咆哮。
驾驶座上,一张在后车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的脸,赫然是泰山!
那个沉默寡言、本该守护在林怀乐身边的贴身保镖!
他叛变了!
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是林怀乐安插的、用以监视和在必要时清除一切威胁的最后一道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