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军退至皇宫外,临时搭建的帐篷里,烛火被风刮得摇曳不定,映得沈妄的脸格外阴沉。
“殷峥阳,你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沈妄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要噬人的戾气——刚把裴文仲逼到力竭,眼看就能破宫擒帝,殷峥阳却突然下令撤军,这不是断他的荣华路么?
“全军退至城外扎营,休整待命——我独自入宫见陛下。”殷峥阳没有理会沈妄的质问,卸下沾血的长刀,重重放在案上,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他满脑子都是入宫后要对沈千秋说的话——逼他下罪己诏,承认自己一意孤行,再同意与叛军,与魔域议和,让弟兄们能活着回家。
“你说什么?”沈妄猛地拍案而起,九环大刀在他手边震颤,铁环碰撞的嗡鸣声满是怒意,“殷峥阳,你疯了?全军将士都看着你!你是我们的旗帜,是弟兄们敢提着脑袋往前冲的柱石!你现在要独自入宫?你想做什么?”
殷峥阳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盯着沈妄,嗓音低沉:“我还没你那么不要脸,‘弑君杀婿’的骂名,我殷峥阳不背。”
“你倒是杀的痛快,可有丝毫考虑过我女儿殷黎夹在中间难做?你派去坤泰宫的人百无一用,像废物一样逃回来,如今殷黎身在人手,我若真踏破宫门,她在宫里怎么活?”
他用力平复着汹涌的情绪:“我要的从来不是颠覆南越,我要逼沈千秋认错,要让弟兄们有活路。下罪己诏、议和,这就够了,没必要非要把刀架在皇帝脖子上。”
“殷峥阳,你玩我?”
沈妄听完,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踹向身边的木箱,里面的火药散落一地:“够了?你说够了就够了?”
他指着帐外,声音陡然拔高,几乎要掀翻帐篷顶,“兄弟们抛家弃子来打仗,哪个不是奔着从龙之功、荣华富贵来的?你现在说不打就不打了?你这是带头退缩,是要让那些死在宫墙下的弟兄白死!你一句话,就把所有人的指望都断了!”
殷峥阳皱紧眉头,眼底满是疲惫与不耐:“从龙之功……”
“我殷峥阳从来没说过,要做什么真命天子。”
他走到帐篷门口,撩开帐帘一角,望着远处宫城巍峨的轮廓。“我从军三十年,守了北境二十年,只想让弟兄们有口饭吃,有件暖衣穿,不用在雪地里啃冻硬的干粮。”
“我反,是因为沈千秋不管将士们的死活,不是为了自己坐那龙椅。”
“子婿犯错,国丈理应阻止。”殷峥阳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妄,“但我殷峥阳叛乱是为了保全麾下将士,不是为了在史书上记一笔“反贼”!我愿做那万人之上,也甘心居于一人之下!”
对他而言,此生只有三样东西重要:一是宝贝女儿殷黎的安危,二是麾下十万镇北军的性命,最后才是旁人眼中昭然若揭的野心——那野心,从来都是为前两样服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