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院,明火司司署。
殷衍提着那只乌木药箱从东厢房缓步走出,向正襟危坐的魏长乐恭敬道:“大人不必太过忧心。柳夫人只是连日劳累,肝火上升,气血略有不调。我已留下两瓶宁神养元的药丸,每日早晚各服一丸,静养几日,必能恢复如常。”
魏长乐闻言,一直紧握椅把的手这才缓缓松开,起身还礼。
晨起用饭时,琼娘还好端端的,谁知一碗粥未用完,忽然脸色煞白,额头发烫,整个人晕晕沉沉几乎坐不稳。
他当即便命人去请了殷衍过来。
“有劳殷兄了。”魏长乐拱手道:“以她眼下情形,可否……长途跋涉?”
离京北上的决心已下,院使的吩咐言犹在耳。
神都这潭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漩涡一个接一个。
魏长乐不想再涉足其中。
山南的商队这几日便会抵达,万事俱备,只待出发。
可琼娘这病来得突然,打乱了他的盘算。
殷衍温言道:“若论稳妥,自然是调养十日半月,待元气完全复原再行远路最为妥当。不过……若行程确实紧迫,乘坐马车缓缓而行,途中注意保暖歇息,倒也并非不可。我再多留一瓶补气益血的丸药,路上按时服用,当无大碍。”
完,殷衍取了两只药瓶送给魏长乐。
魏长乐心中一块石头地,接过药瓶,深深一揖:“多谢殷兄周全。”
送走殷衍,魏长乐正要转身进内室探望,房门却轻轻开了。
柳菀贞侧身出来,反手将门扉掩上,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嫂子她……”魏长乐急步上前,眉宇间的忧色尚未完全散去。
“服了药,刚睡着。”柳菀贞的声音压得极低,“先生了,无甚大碍,吃几天药,好生歇着便好。你……你别太着急了。”
她话时,目光垂在自己绣着缠枝莲的裙摆上,不敢与魏长乐对视。
昨夜那场荒诞又炽热的错误,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两人之间。
“辛苦你了!”魏长乐柔声道,“没事就好!”
见他为琼娘忧心忡忡,柳菀贞心里莫名地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不清是愧,是妒,还是别的什么。
语气便不自觉地硬了几分:“她是我嫂子,我照顾她是本分,何须你来道谢。”
魏长乐轻声道:“姐,这里话恐吵着嫂子。若不嫌简陋,去我屋里坐坐?有些事,也想同你商量。”
柳菀贞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袖口的轻纱起了细微的褶皱。
她该拒绝的,该离他远些。
可脚却像有自己的主意,喉咙里轻轻“嗯”了一声,低不可闻。
两人出了正堂。
紫嫣和庆伯候在廊下。
柳菀贞吩咐紫嫣进屋照看,若琼娘醒了便来知会。
丫头伶俐地应了。
魏长乐屋内陈设简单,柳菀贞坐下后,魏长乐立马斟了杯温茶,递到她手边。
柳菀贞接了,指尖碰到微烫的杯,微微一颤。
昨日肌肤相亲的记忆便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她感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热,忙借低头饮茶掩饰。
茶是普通的陈年普洱,入口微涩,却压不住心头的慌乱。
她该什么?
又能什么?
质问?
倾诉?
还是继续装作一无所知?
“殷先生既无妨,北上行程便照旧。”魏长乐将药瓶轻轻放在桌角,“他留的药,按时服用,应能保嫂子路上无恙。”
柳菀贞又轻轻“嗯”了一声,目光飘向门外庭院。
她唇瓣动了动,似有许多话哽在喉头。
可最终,吐出口的只是一声幽幽的叹息。
“你……”她终于转回头,目光在魏长乐年轻而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你当真……能一直待她好?”
魏长乐一怔,抬眼望她:“姐,你这是……?”
“莫要瞒我了。”柳菀贞苦笑,“我并非木头,有些事,怎会全然看不出来?当初是因我之故,她才识得你,这算是一段‘因’。若你二人真能……真能修成正果,彼此珍惜,倒也算阴差阳错,成就一段缘分。可若是……若是将来你待她有了半分不好,这孽缘起始于我,我……我这一生,都无法心安。”
魏长乐轻叹一声:“她……都与你了?”
“何须她?”柳菀贞摇头,“女子看这些事,总有几分直觉。”
“我必不负她。”魏长乐声音不高。
柳菀贞望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认真,心中那点酸涩更浓,混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