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想昧下这把材料极好的弓箭,就不会放在营地的公共仓库里了。
唯一的可能,是规则抹去了她们的记忆。
她们不记得她曾经留在营地的东西,同时规则抹去了这些物品有关她的痕迹。
但抹去她使用或制造的痕迹,这把弓留下来的特点,依旧只适配她。
她来自异世,在阿塔加希大陆时间不长。
既然拥有箭术天赋,曾经的母星和族群培育过她的天赋,她肯定有一把不属于阿塔加希大陆的弓箭。
那把弓的材料来自魔湖,不是她惯用的那把。
但既然是她的东西,莱利也知道她没死,怎么会把它收进仓库?
这几天规则说过的所有话,乌今越一遍遍在心里回想。
她身上到底有什么利益,值得一个大陆的统治者持续监视。
它曾不止一次询问,阿塔加希大陆在她眼中是一片什么样的大陆。
她每次都打哈哈敷衍过去,说几句客套话。
那时的她在想,吃人嘴短,拿人手长。
规则给了那么多资源,她没必要因为一点不顺心,说它不喜欢的话。
它是她没办法反抗的规则。
现在想来,阿塔加希大陆规则一直在操控她周围的人事物,意图更改她的想法。
跟随她,监视她,给她想要的一切,目的如果不是帮助她融入阿塔加希大陆,那就只能是达成目的的手段了。
只有曾经拥有记忆的她不愿意融入阿塔加希大陆,规则才会如此。
她分不清它说出话中,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但将它为了达成目的所说的话,都判定是假话……
好像没剩多少真话了。
在规则口中,她是一个失去母星和族群的幼崽,因为天赋对自己格外关照。
所以发现她的记忆和随身物品丢失后,它直接慷慨的塞给她几十年都用不完的资源。
但她的真的没有母星和族群了吗?
怀疑的种子自始至终都未消失,只是今天突然浇上了一捧水,开始生根发芽。
话语的意义从来不止于字面本身,而是由说话者的意图,听者的解读,以及话语所处的语境共同构建的。
将规则放置在她的对立面,剥离接引者的身份,它的行为还有语言,呈现出了一个完全相反的角色。
她不是阿塔加希大陆的种族,阿塔加希大陆规则却想让她融入这里。
规则手眼通天,什么都能做到。
但从目前的情况上看,它做不到违背她意愿,强行让她成为这片大陆的一份子。
她的随身物品中,肯定有关于她身份的重要线索。
所以即使只是一个曾经经手过的,材料来自这片大陆的备用弓箭,规则也不想让她从其中获得额外信息。
在没有达到它的目的前,她的记忆和随身物品不可能回来。
她真正的弓箭,也拿不回来。
强压下心里被愚弄的愤怒,进入男人向她展示所有装有武器的仓库,挑选弓箭。
没有一个符合她的心意。
如果就她一人,想要继续深入调查,太简单了。
但规则此刻寸步不离,就在旁边观察她。
……
应该如何在它的眼底下,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啊……
现在还不能撕破脸,否则仅剩的记忆,以及刚刚的发现,全完了。
乌今越松开手上的弓箭,转向旁边那个一直紧张跟随的营地人员。
“荒市有没有专门锻造弓箭的地方?我需要定制一把。”
男人连忙点头:“有,有的!旗火营地有好多锻造铺子,其中一个棚屋的贝拉米工匠手艺很好,很多队员的武器都是她维护的,我带您去。”
穿过营地,来到一处传出叮当敲击声和高温气息的棚屋前。
里面炉火正旺,围着厚皮围裙的男男女女,正用钳子夹着烧红的金属在铁砧上敲打。
带路的队员上前朝其中一名女人低声说了几句。
对方停下手,将锤子往旁边铁砧上一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撩起汗湿的额发,用那双被炉火映得发亮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乌今越一番。
一般营地队员打武器,材料自备,或者用营地贡献点换。
半年前,莱利虽然利用台命兰封锁了有关乌今越的所有消息,但从那些以往高高在上的队伍人员的行为举止中,大概能猜出一两分。
还是别问了,直接挂莱利的账吧。
“有什么具体的要求?材料、长度、磅数、用途?”贝拉米直接问道,声音洪亮。
乌今越却没有先提自己的需求。
目光扫过棚屋里几把已经完工或半完工的弓箭样品,道,“把你们这里已经锻造好的弓箭,拿几把出来给我看看。”
贝拉米皱了皱眉,似乎不习惯客人不直接说需求,但还是走了过来,指着最近的骨弓。
“孰湖兽最短的肋骨做的,轻,韧,回弹快,适合游走速射,但磅数不高,破甲不行。”
又指着一把黑沉沉的金属弩:“掺了沉水铁,重,稳,弩臂够劲,配上特制重箭,能钉穿一般骨甲,就是上弦慢,移动不便。”
“这把轻若无物,使用无声,适合潜伏暗杀,但有效射程短。”
“……”
她介绍得很简略,但切中要害,对自己的作品和各类材料的特性了如指掌。
乌今越静静的听完,直到对方讲完了,才终于说出自己的要求。
“我要一把弓,能承受我基因携带的炎火,长时间灼烧不损。”
“在极端环境下保持性能稳定,重量和平衡要让我能单手持握,在任何情况都能瞬间完成使用,不影响动作连贯。”
“拉感要平滑,但蓄力区间要清晰,既能让我不费力地极速连射,也能在需要的时候,进行超远距离的精准狙击。”
“嗯……简单来说……”乌今越最后总结,目光直视贝拉米有些发直的眼睛,嘴角难得的弯起。
“我要一把全场景通用,适配所有极端环境,兼顾极限速射与超距精准的弓。”
话音刚落,棚屋里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嘈杂。
所有正在锻打的工匠都停下手,耳朵立起来,听着这边的动静。
这个要求……
他们故意找茬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