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1章 手搓火箭(1 / 2)

飞机在燕京铅灰色的天际线上划出一道银弧,轰鸣着爬升,穿透稀薄的云层,将八月的溽热与城市无休止的尘嚣甩在下方。

待机身恢复平稳,窗外已是澄澈得近乎虚幻的蔚蓝,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在机翼上,反射出刺目的光。

舱内则是另一个世界,恒温,恒湿,光线被调成柔和的暖黄色,有种清冽的、混合了真皮与檀木的淡香。

前部是宽敞的客厅式布局。

两组米白色真皮沙发呈L形摆放,中间围着张胡桃木矮几,上面已摆好插着铃兰与淡紫色绣球的小花瓶。

沙发对面是一整面墙的液晶显示屏,此刻正无声播放着飞行航线示意图。

更深处的空间被巧妙地隔成若干区域,隐约可见餐厅的长桌、吧台的高脚椅,以及更私密的卧室门扉。

李乐和大小姐起身,来到正坐在舷窗旁沙发上,望着窗外浩渺的云海出神的老太太身边。

“奶,解开吧,咱们去后面躺会儿。有这帮人在这儿,您耳朵根可清净不了。”李乐笑着,帮老太太解开安全带扣。

大小姐也伸出手,轻轻搀住老太太的胳膊,“就是,奶奶,去后面卧房,您睡上一会儿,两个小时就到长安了。”

付清梅也没拒绝,借力站起,笑了笑,“也好,看看你们这‘空中行宫’。”

两人一左一右,搀着老太太,缓缓穿过铺着厚绒地毯的过道,向机尾的主卧室走去。

推开一扇沉重的实木舱门,里面是另一番天地。

空间不算阔大到夸张,但布局精当。一张宽大的双人床占据中央,铺着质感极佳的埃及棉床品,淡淡的灰蓝色,沉稳舒适。

床头是嵌入舱壁的胡桃木饰板,内嵌阅读灯和触控面板,床脚对着的墙壁内嵌着一台薄屏电视。

一侧是整面的观景舷窗,此刻正将无垠的碧空与下方棉絮般的云海框成一幅流动的画卷。

另一侧是隐藏式的衣柜和一个小小的、带沙发椅的休息角。

整体色调是米白、浅灰与深胡桃木的搭配,简约而内敛,没有过多炫目的装饰,但每一处细节,从地毯的织纹到扶手的弧度,从灯光的色温到空气里极淡的雪松香氛,都透着不动声色的考究。

最里侧还有一道门,通向独立的淋浴间和卫生间,卫浴设施泛着陶瓷与镀铬的冷光。

李乐心里其实有点打鼓。老太太一生简朴,甚至有些刻意的清苦,从战争年代的粗布军装到和平时期的涤纶衬衫,物质享受在她的人生排序里向来靠后。

他怕这过于“资本”的奢华气息,会让她感到不适,甚至生出那种老一辈对“某些生活方式”本能的反感。

可进到屋里,付清梅的脸上,只有一种沉静的打量,目光缓缓扫过舱内,在那张看起来就十分舒适的大床上顿了顿,又看向那面巨大的舷窗。

脸上没有惊讶,甚至没有太多好奇,只有一种平静的接纳,仿佛只是在打量一间稍稍特别些的卧房。

甚至在屋里转了一圈儿,看了看卫生间,拍了拍舱壁,拉开柜门看了看里面的睡衣,打开抽屉瞅了瞅里面的化妆品,之后,指了指舷窗边那个小巧的按钮面板,“这个,是管灯的?”

“对,奶奶,这个是调阅读灯的,叫情境灯光控制面板。您看,有阅读、休息、夜间三种模式,可以调节光线亮度和色温。旁边是呼叫铃和空调出风口控制。”

“哦,”付清梅点点头,又看向床边一个带滑轨的小柜子,“这个呢?”

“这是嵌入式迷你吧,里面备有矿泉水、果汁和几种茶包。您需要什么,我给您拿。”

“不用,我就问问。”

老太太凑近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近似孩童般的学习神色,随即了然地点点头,“倒是方便。”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棉花糖似的云海,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飞得是比那些民航的稳当,也没那么大动静,更比以前那些伊尔什么的强的没边儿,那种,骨头架子都在响,说话得靠喊,呵呵呵。”

“奶,您在这儿躺会儿。”

“成,我也体验体验。”

大小姐扶着老太太在床边坐下,弯腰替她脱掉软底布鞋。

付清梅坐定手指抚过床沿细腻的皮质包边,又轻轻按了按床垫,感受那恰到好处的支撑与回弹。

“对了,这飞一趟,得烧不少油吧?”

李乐见她神色如常,甚至带着点考察的认真,悬着的心放下大半,随口应道,“嗯,耗油量不小,具体数字得问机组。”

老太太目光落在李乐脸上,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她忽然笑了笑,“怎么,小子,以为你奶奶我是那种看什么都不顺眼、这也要批那也要斗的老古董?坐个飞机还得先念一遍务必保持艰苦奋斗的作风?”

李乐摸了摸鼻子,“哪能呢,奶。我就是……怕您坐着不习惯。”

“坐是能坐,躺是能躺,有窗看云,有顶遮天,怎么不习惯?”付清梅靠向柔软的床头,姿态放松下来,“当年一张木板铺层稻草,裹件旧军大衣,也一样睡。器物本无属性,看用它的人罢了。”

“后来进了城,睡弹簧床、席梦思,也没觉得就比稻草金贵到天上去。东西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供着、或者拿来显摆、拿来给自已心里添堵的。要是因为有了好的,就变得缩手缩脚,连该有的气度都没了,那也是迂腐。”

“我们在窑洞里,就着油灯讨论未来,想的也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吃肉喝汤,想的是有一天咱们自已能造好飞机,让老百姓都能坐上,舒舒服服地去看大好河山,去办正经事。要是没这点儿念想,也就没现在。”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雾化的舷窗外那片模糊的白光,仿佛穿透了机舱,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这人呐,见识过好的,才知道什么是真的好,什么只是虚架子,用过方便的,才明白便利不是为了让人变懒,而是把省下来的力气,花在更值得的地方。”

她抬手指了指舱顶,“变的只是外头的壳子,赶路的心、过日子的人,没变。要紧的是,别让好日子泡软了骨头,别让方便惯坏了心思。”

“时代不一样了,好东西,该享受就享受,贫穷不是社会注意。只要别忘本,别得来不义,别觉得天经地义,烧得不知东南西北就行就成。坐这飞机,是赶时间,是图个舒坦,不是来摆谱。我心里头清楚着呢。”

一番话,平平淡淡,没有大道理。

李乐忽然觉得,奶奶从来不是僵化的符号,她是从最粗糙的现实中一步步走过来的人,见过最简陋的,也容得下最精致的,这份通透与豁达,是岁月和经历淬炼出的真章。

大小姐又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准备好的薄毯,轻轻盖在老太太身上,“奶奶,到了我叫您。”

“嗯。”付清梅闭上眼睛,摆了摆手。

李乐和大小姐轻手轻脚退出卧室,刚关上门,就瞧见许晓红正拉着一位空乘,兴致勃勃地要给张曼曼和张凤鸾当“导游”。

“来来来,一个土鳖,一个土条,姐带你俩开开眼。这飞机里头,啧啧,我跟你说......”

身后跟着一脸新奇、眼睛不够用的张曼曼,还有懒洋洋地跟在后面,一脸坏笑的脏师兄。

“诶,乐哥!”张曼曼一眼瞧见李乐,立刻凑过来,“这……这也太牛逼了!我滴妈,我原来以为私人飞机就是个小点的客机,这……这不就是个飞行的五星级酒店啊!”

李乐笑道,“坐过用过,也就那么回事。你把它看成一个高级点儿的交通工具就成了。”

“噫~~~~”张曼曼拖长了调子,“这能只是高级点儿?你这话要是放论坛上,能接上一百层楼骂你装逼的信不信?”

“不信。诶,这里有PS,拳皇,玩儿两把?”

“等我逛逛。”

空乘小姐保持着专业的微笑,引着他们向前走。

“几位,这边请。我们这架波音737BBJ,是由波音737-700型客机改装而来的公务机,航程能达到一万两千公里,也就是说,可以直接从燕京飞到欧洲大部分城市,或者跨太平洋飞到西海岸。机舱内部总面积大约一百五十平方米,我们进行了全新的定制装修,机身进行了加强,内饰是百分百定制化的……”

她推开一扇精致的木纹推拉门,里面是一个紧凑但功能齐全的厨房。“这里是备餐间,配有全套的Miele电器,包括烤箱、微波炉、咖啡机、制冰机,可以在飞行中准备热餐和饮品。”

接着是相邻的餐厅区。

“这个餐厅可以容纳八人同时用餐。餐具是德国麦森的瓷器,水晶杯是奥地利的Riedel……”空乘推开一扇滑门,一张长长的胡桃木餐桌固定在地板上,周围是八张高背皮质餐椅,桌上摆着水晶杯具和瓷器,头顶垂下造型简约的金属吊灯,光线温馨。

“我们的厨师可以在空中准备简餐和茶点……”

“几位注意脚下,这里是办公室,采用环绕式沙发布局,中间茶几可以升降,变成会议桌或餐桌。配备卫星电话、视频会议系统,可以满足空中办公需求……”

“内饰皮革全部是意呆利的Poltrona Frau定制款,木饰面板是来自北美的胡桃木根瘤,每一片的纹理都是独一无二的,和劳斯莱斯汽汽车的木饰面是一个材质和工厂……”

张曼曼听得半懂不懂,但“意呆利”、“定制”、“独一无二”、“劳斯莱斯”这些词,配合眼前触手可及的温润皮革质感、灯光下流淌着蜜糖光泽的木纹,只觉得,这些都是用钱贴上去的。

“旁边这个区域,”她指向用矮柜隔开的另一片空间,那里有环绕式的沙发和更大的显示屏,“这里是会议室,也可以开会,看电影。”

再往前走,空乘打开单侧通道的一扇门,“机上配有还有两间独立的卧室,一间是刚才付奶奶休息的主卧,这是另一间。供随行人员或客人休息......配备Kg Size大床和独立卫生间、淋浴间。”

只不过主卧是干湿分离的,这边稍小点,就没做区分,整体布局和主厅边上的是一样的。”

果然,里面不仅有无水箱智能马桶、大理石洗手台,还有一个虽然不大但设备齐全的玻璃淋浴房,张曼曼抻脑袋看了眼,又“嚯”了一声,伸手,拧开水龙头,哗啦啦出着水。

“飞机上还能洗澡?”

“是的,先生。我们有完整的清水和灰水系统。”空乘微笑,“虽然考虑到飞行安全和水资源,淋浴时间会有限制,但足以让您在长途飞行后,有一个清爽的心情。”

张凤鸾倚在门框上,目光在那张一看就十分舒适的大床上流连片刻,镜片后的桃花眼微微一眯,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嘀咕一句,“啧啧,这要是在上面……噫~~岂不是,一日千里啊。”

“靠,你能健康点儿?”许晓红白了他一眼。

“我说什么了?”

“he~~~~tui!”

三人又走到机舱头部一个设计成吧台样式的区域,深色木质台面,后方的玻璃酒柜里,各色酒瓶在灯光下折射着诱人的光泽。靠窗还放着两张舒适的躺椅。

“这是带酒吧的休息区,我们储备了红酒、威士忌、香槟等,各位在飞行途中可以随时取用。”

“整个飞机,”空乘总结道,“采用了最先进的隔音材料,舱内噪音水平比普通民航客机低很多。娱乐系统、通讯系统都是顶级的......我们目前巡航速度约每小时850公里,从燕京到长安的飞行时间预计两小时十分钟左右。”

“至于刚才张先生问的运营成本,如果包括机组、维护、燃油、起降费、日常保养等,平均下来,每飞行小时的直接成本大约在八千至一万刀之间。”

“几位,这里还可以参观驾驶舱,有兴趣么?”

“有,必须有,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长大后开飞机。”

“呵呵呵,请跟我来,我问一下机长可以进去么。”

等看完满是仪表的驾驶舱,张曼曼不知是眼睛不够用,还是信息量过大,脑子有点晕乎乎的。

站在机舱门边上,看着眼前这铺着羊绒地毯、灯光柔和、弥漫着咖啡与淡淡香氛的“空中宫殿”,喃喃道,“这哪是飞机……这不就是个能飞的天上别墅么!大丈夫当如是啊!”

张凤鸾嗤笑一声,“嘁,坐一趟别人家的飞机,就当如是了?”

张曼曼回过神,脖子一梗,“咋了?人活着,总得有点儿梦想不是?以前觉得开上桑塔纳就是人生巅峰,现在看,这……这才是巅峰啊!”

“可你这梦想,跨度有点大,基本上属于空间跃迁,哦,不,从二维到三维。”张凤鸾调侃道。

“想想还不行?”张曼曼倒是乐观,眼睛瞟了瞟远处正和大小姐说话的李乐,“再说,以后,有李乐,不就能蹭飞?四舍五入,也算拥有过了。”

“你想啥呢,”张凤鸾笑道,“这又不是他的,是他媳妇儿的,你觉得就李乐出远门,都能把自已折成三叠塞经济舱座椅里十多个小时的抠搜劲儿,让他自已买这么个烧钱玩意儿?买得起是一回事,舍得买是另一回事。他那脑子,算的可不是这种排场账。”

张曼曼张了张嘴,想起李乐平日里的做派,似乎、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

这人,生活欲望并不高,有点儿花钱的东西,基本都靠蹭媳妇儿的,软男。

“嗨,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嘛,”张曼曼一摆手,“架不住我们撺掇啊。”

“嘿,他不买,我买,等老娘以后上市了,就弄一架,天天在天上飞着玩儿!””许晓红突然在旁边说了句,眼睛亮晶晶的,“小点儿也行。”

张凤鸾转向张曼曼,指了指许晓红,做了个“你看”的口型,低声道,“得,又疯了一个。”

张曼曼嘿嘿直笑,拍了拍许晓红,“诶,红姐,刚不说去喝两杯么?走啊!”

张凤鸾眼睛一亮,“对,这个提议很有建设性。我刚瞄了眼,酒柜里那瓶勃艮第的Richeb不错,还有瓶麦卡伦25年……咱不喝,就得被这抠子当可乐兑着喝了。”

说着,三人嘻嘻哈哈地朝着那个带小型吧台和酒柜的休息区溜达过去。

而在飞机中部最宽敞的餐厅兼大休息区,此刻已是另一番热闹景象。这里空间最为开阔,原本环绕的沙发中央,那张可升降的茶几已经被降下,变成了两张宽敞的牌桌。两拨人正在激战。

一边是曹鹏和其其格,对阵傅当当和阿文。

其其格眉头紧锁,盯着手里的牌,如临大敌,曹鹏倒是气定神闲,一切尽在掌握中,时不时还给对面下个“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