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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4章 爹妈结婚,儿子滚床(1 / 2)

从二楼下来,穿过檐廊,两人回到正厅。

正厅里光线比院里暗些,却也更显沉静。

屋子那头窗前的一张罗汉床上,坐着老太太和大伯,老李和曾老师在边上,正在说着这边婚事的各项安排。大娘在廊下张罗着端茶,脚步轻轻的,怕扰了屋里说话。

大小姐的目光落在正厅最显眼的地方,那张正堂条案后的墙上。

一幅四扇屏,嵌在深色的边框里,每扇约莫二尺宽,五尺高。屏心不是寻常的花鸟山水,而是用各色玉石、螺钿、象牙、珊瑚镶嵌出的人物故事。

从左至右,第一扇是一处宫殿阶前,几只熊正扑将上来,一个女子却挺身向前,挡在一人身前,衣带飘举,神色凛然。第二扇,庭中一群孩童嬉戏,其中一个骑着竹马,头顶上方,祥云托着一头麒麟,麒麟的眼中也嵌着一点墨晶,炯炯有神。接着一扇是山林围猎的场景,一个将军模样的人正弯弓射鹿,身后旌旗猎猎。最后一扇,则是田间地头,一位官员模样的人停下牛车,正俯身询问路边一个气喘吁吁的农夫。

四扇,每扇都嵌着不同的图样,用的材料各异,在从门厅照进的、被花棂窗滤过的天光下,泛着温润而内敛的光泽,不刺眼,却自有一种沉静的气度。

“百宝嵌。”李乐在大小姐身侧,轻声道。

大小姐走近了,微微倾身,仔细看了看。

“挡熊救夫,说的是汉元帝的妃子,冯媛。元帝看斗兽,熊出圈了,直扑御座,旁人都跑,只有她挡在皇帝前头。汉元帝问,人皆惊走,汝何不避?冯媛说,猛兽得人而止,妾恐熊至御坐,故以身当之。元帝嗟叹,倍加敬重。这讲的是勇与忠。” 李乐在一旁给讲解着。

“这个叫天上麒麟。《南史》里,徐陵母梦五色云化凤,集左肩,生陵。有宝志上人,手摩其顶,说此天上石麒麟也。这是说人天资卓绝,是才与望。”

“第三扇是曹公射鹿,《魏书》里,曹操和汉献帝在许田打围,献帝射鹿,三箭不中,就教曹操射。曹操要过天子的宝雕弓、金鈚箭,一箭射中鹿背,鹿倒于草中。群臣将校,见是金鈚箭,都以为是天子射中,都高呼万岁,曹操纵马直出,挡在献帝前,受之。这讲的是……权与位,也讲僭越,是谲与势。”

“最后的这个是丙吉问牛喘。《汉书》里,汉宣帝的丞相丙吉,出门,见有当街打群架,死伤横道,他过而不问。又走,见有人追牛,牛吐着舌头喘,他停下车,让随从去问,这牛走了几里路,怎么喘得这样厉害?”

“有人觉得这丞相不先问人死伤,而问牛喘,是主次不分。丙吉说,民相斗,是京兆尹、长安令该管的事,我作为丞相,是管四时阴阳的,如今是春天,天还不该大热,如果牛是因为天时不正而喘,那就是阴阳失调,是我的职责所在。这是讲为政的道与本,是大与小。” 李乐说完,顿了顿,“这四幅,勇、才、谲、道,对应妇德、慈幼、勇武、忧民。老辈人传下来的,搁在这正厅,是个念想,也是个规矩。”

李富贞盯着屏风上的人物,从冯媛决绝的背影,到天上踏云的麒麟,再到曹操那引弓的瞬间,最后落在丙吉那看似不合常理、却深谙大道的俯身询问上。

四幅画,四个故事,像是四把钥匙,试图打开一扇通往这个家族精神内核的门。勇毅、才望、机变、大道,看似矛盾,却又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三朝封将帅,弓挂若木,七代驻雄关,战马.....”

“战马嘶风。”

李乐指着条案两边,那幅抱柱对联。

字是隶书,朴厚端方,乌木为底,阴刻填金,锋芒内敛透着一股沙场磨砺出的金石气。

“这意思?”大小姐看向李乐。

“不知道是谁写的,也传了好几代了。三朝、七代,也就是个泛指。若木是传说中太阳落下的地方,弓挂若木,大概是说功成身退,或者,是功业已立的意思吧。” 李乐笑了笑,“将帅,雄关,战马……听着威风,实际上,都是在说,这家里,世世代代,就是吃这碗刀头舔血的饭的。想退,也退不了,地方就在这儿,你退,谁守?所以,只能一代代,把弓挂上,把马喂好,等着。”

“等什么?”

“等风来,等沙起,等该来的人来,等该打的仗打。”

说到这,大小姐想起刚在楼上,李乐说的那些老李家的过往,眼神在屏风之间来回着,不知想着什么。

正说着,边上传来付清梅的声音,“小乐,富贞,来,都来。”

大小姐回过神,忙松开李乐的手,走过去,在罗汉床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老太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行了,老大,你给说说,这几天的事主要的,都怎么安排,让俩孩子听听,心里也好有个数。”

“诶。”李铁矛应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口时还是一口地道的麟州话,但说得很慢,显然是怕大小姐听不明白。

“小乐结婚,是咱家头等大事。说媒、合八字、下聘、过礼这些,倒是之前都办过了,不过这迎亲、典礼,是正礼,该有的,不能少,也少不得。” 他先定了个调,然后才说具体。

“结婚前,无外乎几件事......明天开始,布置新房、典礼的拜堂。新房就是楼上那间,被褥铺盖,箱笼摆设,都齐了,明天就是再归置归置,贴喜字,挂帐子,等正日子前一天,铺床滚床.....”

“拜堂,就在这正厅,案前头摆上天地桌,香烛、斗、秤、弓箭这些,也都预备好了....”

“结婚前一天晚上的夜坐.....”

“夜坐?”大小姐下意识问了一句。

李乐在她耳边低声道,“这是结婚头天晚上的事儿。”

李铁矛听见,跟着解释道,“就是前一天外行,请帮忙的亲朋、本家、还有几个要紧的管事人,来家里吃饭。”

“一是把第二天各项事情再敲定一遍,二是给帮忙的人派活儿,接亲的、引亲的、司仪的、管席的、跑腿的,都落到人头.....各人该干什么,走什么路线,几点到哪儿,都得提前说定。”

“等正日子。一早迎亲。用的是十六抬大轿,请的专门的抬轿子的师傅,咱们岔口多少年没见过了。唢呐班子也请好了,镇上杨瘸子那班人,办事儿稳当。”

“这一路上,有总管跟着,该停该走,该放鞭炮该撒喜钱,都有人安排。小乐和富贞,就跟着走流程就成,不用操心别的,你们跟着流程走就成。”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李乐和大小姐,又看看付清梅和李晋乔、曾敏,见都点头,才继续说。

“接亲回来,轿子落门口,新娘下轿,跨马鞍,过火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