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坚硬如铁的冰面,在这一瞬间化为了死地。
“唏律律!”
枯松林中,乌力率领的三千精骑正欲踏冰强渡。
可当马蹄踏上那看似坚实的冰层时,最前方的一排战马却突然发出了惊恐的嘶鸣。
冰层塌陷,下方的河水竟不是流动的,而是一片粘稠如粥的泥沼。
那是蜂蜡与桐油混合后的陷阱,表层覆着薄冰,冰下却是遇热即溶的杀机。
战马的体温成了最好的催化剂,马腿深陷入内,越是挣扎,蜂蜡便熔解得越快。
乌力惊怒交加,左臂上的狼皮绷带在剧烈动作中散发出淡淡的松脂味。
卫渊在断崖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右手食指与中指夹住一枚癸卯通宝,手腕猛然发力。
“着。”
通宝划破寒风,精准地击中了乌力左臂的绷带。
“轰!”
没有爆炸,只有一团纯粹到近乎透明的湛蓝火焰骤然升起。
那是铜离子与强碱、蜂蜡在特定温标下的剧烈反应。
火焰极其阴毒,它不烧毁布料,却透过纤维疯狂灼烧着乌力的皮肉。
乌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长刀哐当落地。
就在此时,原本跪在冰面上的雪姬如同一道划过雪地的白光,猛然跃起,在乌力坠马的瞬间,整个人已经扑到了他的马腹之下。
匕首精准地刺入了马鞍缝隙。
马鞍衬里中隐藏的蜂蜡熔流裹挟着硝酸银液,顺着伤口迅速渗入马腹。
那匹神骏的头马受惊狂奔,却在跑出三里后,四蹄一软,由于内脏被瞬间化学碳化,轰然倒毙。
卫渊顺着缓坡滑下,靴底踩在碎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他走到那具马尸旁,用匕首剖开腹腔,在一堆残留的草料中拨弄了几下,挑出一抹尚未完全腐烂的松脂碎屑。
“周谋士,你看这菌种。”卫渊将碎屑举到眼前,眼神冷得吓人。
那青紫色的霉斑,与他在扬州府查获的那份《永昌三年引账》第十七页上的痕迹,一模一样。
这不是什么简单的胡虏劫掠。
卫渊弯腰从马鞍残片上刮下一滴蜂蜡,随手滴入随行的石槽凹槽中。
“嘶——”
碱液遇蜡,腾起一股浓稠的青烟。
烟气在空中凝而不散,柄尖的方向却不再是指向北方,而是跨过千山万水,死死地指向了南方的扬州。
卫渊想起那个午后,他在沁雪坊后巷闻到的那股淡淡的火药味。
此时的扬州沁雪坊,夕阳残照,那间看似不起眼的柴房里,三口尘封已久的铁箱在日光的照射下,内部的磷粉终于达到了燃点。
火苗无声地舔舐着箱底,露出了一截锈迹斑斑的家徽一角。
卫渊站在北境的血色残阳中,捏碎了手中的铜钱,喃喃自语:
“看来这戏台子,还没搭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