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青鹰未落,谢砚的刀先刮出了血
卫渊收回望向太行群山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揉搓着袖口残留的硝石粉末,粗粝的触感让他的思绪稍微从那座难以逾越的天险中抽离。
“咕——”
一声低沉的鹰唳划破黑窑营上空的沉闷。
卫渊抬头,只见一个青色的小点正穿透云层俯冲而下。
那是青奴的隼,这丫头为了驯这只扁毛畜生,右眼在熬鹰时落了病,如今只能靠左眼在复杂的青色光影中辨别方位。
青奴蹲在不远处的田埂角上,原本正用那只没蒙布的左眼死死盯着田里的苗,此刻她熟练地打了个哨子。
青鹰擦着卫渊的头皮掠过,带起一阵冷冽的风,稳稳落在青奴的小臂上。
卫渊注意到,那鹰爪上绑着的并非寻常竹筒,而是一枚被磨得极薄的微型玻璃镜片。
那是他半个月前在窑炉里烧出来的试验品,透光度不算顶尖,却足以在特定的角度下玩出点花样。
“公子,借个火。”青奴没头没脑地喊了一句。
卫渊心中了然,他侧过身,避开身旁那些还在狂热呼喊“验契”的百姓,将摊开的左掌置于日头落下的角度。
一点凝聚的炽热光斑在卫渊的掌心迅速扩大,紧接着,那镜片折射的日光在粗糙的皮肤上投射出几行极细小的虚影。
“乌力部缺粮·急赈。”
卫渊眼神骤冷。
这是他三日前亲自拟定、交给青驿密发的求援原稿,每一个笔锋的转折都是他在灯影下反复推敲过的。
然而,几乎就在这虚影显现的同一瞬间,营地外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报——!”
一名驿卒策马狂奔,在营门口勒出一道深长的泥痕。
跟在驿卒身后的,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却不见半点褶皱的官袍的中年男人。
谢砚。
这位雁门新任驿丞下马的第一件事,就是从腰间摸出一柄精致的削简刀,动作优雅地刮了刮官靴上溅到的一点泥浆。
他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在卫渊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驿卒手中的那份火急军情上。
“卫都统,京城有变。”谢砚的声音冷得像冰块撞击,他并未下跪,只是微微欠身,“官驿刚才截获了一份妄称‘卫氏聚粮十万,克扣军饷,图谋不轨’的密报。下官身为驿丞,本该按律上呈洛阳,但念及卫家世代忠良,谢某……不忍。”
说罢,他从驿卒手中接过那卷竹简,在卫渊面前缓缓展开。
卫渊看了一眼。
竹简上的字迹与他掌心的投影极像,但在“赈”字旁,被人多添了几笔,生生改成了一个“聚”字。
谢砚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右手按在了腰间排开的十二把小刀上:“此乃伪报,必是有人想陷都统于不义。为证卫帅清白,谢某愿亲手焚之。”
不等卫渊开口,谢砚已动作利落地从怀中取出一枚火石,火星迸溅,瞬间点燃了那卷竹简。
烈火在冬日的寒风中跳跃。
谢砚看着那化为灰烬的竹简,嘴角刚露出一丝胜券在握的笑意,却听得耳边传来一阵货担的摇晃声。
“卖镜子喽——祖传照妖镜,专照狼心狗肺——”
背着镜匣的周宁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那种游方货郎特有的卑微笑容。
在经过驿墙时,他看似不经意地抬手扶了扶镜匣,一枚凸面玻璃镜片被他悄悄贴在了墙缝的青苔上。
日光被镜片精准聚焦,正好照在那堆尚未冷透的灰烬上。
下一刻,让谢砚瞳孔骤缩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漆黑的灰烬在强光聚焦下,竟隐约显现出几道金色的游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