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这道天雷之下,高达数丈的火柱瞬间炸裂,漫天火雨尚未落地便被紧随而至的暴雨浇灭。
黑暗瞬间笼罩了泰山顶。
萧景琰只觉得手掌剧震,一股酥麻感传遍全身。
他惊骇地低头,借着云层中游走的电蛇光芒,看到手中那方代表至高权力的玉玺,自“天”字中间裂开了一道细微却狰狞的纹路,贯穿整个玺身。
天意,裂了。
与此同时,阴山黑窑。
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从地底深处传出,不像是爆炸,倒像是大地的心脏沉重地跳动了一下。
卫渊面前的泥模早已冷却,表面的泥壳因为内部剧烈的收缩而布满了裂纹。
他没有用锤子,只是伸出手,在那泥壳上轻轻一拍。
哗啦。
泥壳碎裂剥落,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没有雕龙画凤的印纽,也没有繁复精美的花纹。
那就是一块黑沉沉的、四四方方的铁疙瘩。
表面粗糙,甚至还能看到流动的金属冷却后留下的水波纹,透着一股子未经雕琢的原始与野蛮。
但在那方印的正面,只有两个凸起的阳文,那是卫渊在做模具时刻意留下的,既不是篆书也不是隶书,而是最方正、最刚硬的魏碑体。
——民授。
没有什么受命于天,只有民授。
当这枚铁玺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波动以此为中心,疯狂向四周扩散。
铮!铮!铮!
站在外围警戒的沈铁头惊恐地发现,自己手中的宣花大斧竟然不受控制地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插在了距离卫渊三丈远的地面上。
紧接着,李瑶腰间的短刀、陈拓遗体旁那把锈迹斑斑的柴刀,甚至是远处废墟里掩埋的断剑残戈,全部自行出鞘、破土而出。
无数兵刃仿佛是在朝拜君王,全部刀尖点地,向着卫渊手中的那方铁玺微微倾斜。
这是极为恐怖的强磁场效应,但在这一刻,在所有人的眼中,这就是万兵臣服的神迹。
卫渊伸手握住了那枚尚有余温的“民授玺”。
就在指尖触碰到铁玺的一刹那,他胸口处那一直沉寂的神秘晶体猛地颤动起来,这种震动前所未有的剧烈,仿佛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另一半灵魂。
那种震动顺着手臂传导至铁玺,铁玺内部那颗来自天外的陨铁核心瞬间被激活。
嗡——
一种低频的嗡鸣声响彻整座阴山山谷。
卫渊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黑窑四周,那几座早已废弃百年、没有薪柴、没有火种的烽燧台,竟然在同一时间喷涌出了光芒。
那不是火光。
那是几道笔直的、银白色的冷光,如同利剑一般刺破了漆黑的夜空,直冲云霄。
在这荒凉死寂的阴山绝地,这几道银光清冷而孤傲,将方圆十里的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卫渊紧紧握着那方铁玺,感受着掌心传来那股几欲喷薄而出的力量,以及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隐约呼应,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地火已动,天雷既裂……”他看着手中这枚甚至能吸附周遭尘埃的黑铁印玺,轻声自语,“萧景琰,你的天意断了,我的规矩,才刚立起来。”
他高举铁玺,那些银色的光柱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光芒骤然大盛,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直投射向那遥远的、看不见的昆仑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