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震天的哭嚎与欢呼声,顺着风,一直传到了站在高处峭壁边缘的卫渊耳中。
地下枢纽内,卫渊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轻声自语,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萧景琰,你的泰山大鼎,现在应该已经干得能跑老鼠了吧。”
水利就是政治。
他不需要在泰山现场,也能想象得出此刻那边是何等的滑稽。
封禅大典,注水入鼎以示天恩浩荡,结果鼎中无水,这就是天弃!
就在这时,一直好奇地蹲在枢纽控制台旁的小穗,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大哥哥,这个印……在脱皮。”
卫渊回头,只见小穗因为好奇,手指按在了石壁上一处不起眼的凸起上。
那似乎是某种早已设定的感应开关。
原本插在凹槽内、黑沉沉如同一块凡铁的“民授玺”,此刻表面那层伪装的青黑色氧化层竟然如同蛇蜕皮一般,片片剥落。
剥落之后露出的,不再是粗糙的陨铁,而是一种带着半透明质感的银灰色晶体。
在那晶体内部,无数比发丝还要细上千倍的金线交织缠绕,构成了某种极其复杂、带着严谨几何美感的纹路。
那不是花纹。
那是集成电路。
滴——
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明显电子合成质感的提示音,突兀地在这个南北朝时代的地下洞穴中响起。
“能源核心已接入。生物特征识别通过。”
“一级水利权限已解锁。”
“系统自检中……滋滋……错误,部分模块丢失。”
卫渊瞳孔骤缩,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虽然早知这是个穿越者的世界,也猜到这水利枢纽超越时代,但当真正听到这充满科幻感的电子音时,那种时空错乱的冲击力依旧让他头皮发麻。
卫家先祖……究竟留下了什么?
还没等他细看那枚正在闪烁微光的晶体印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诡异的寂静。
李瑶从阴影中疾步走出。
这位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女刺客,此刻脸上带着罕见的焦躁与杀意。
她的手中提着一只刚死不久的信鸽,那信鸽脚上的火漆筒已经被捏扁。
“世子,出事了。”
李瑶将一张被揉皱的丝绢递到卫渊面前,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这是我们在外围刚刚截获的。萧景琰发现泰山水源断绝,封禅受阻,半个时辰前发出的绝密血诏。”
卫渊接过丝绢,目光扫过。
上面的字迹潦草而疯狂,显然书写者当时正处于极度的暴怒与恐慌之中。
但内容只有一个核心:
既然天不降水,那就用血来祭!
命江南水师即刻封锁临江全境,屠城三日,以十万百姓之血气,强行续接断裂的龙脉国运!
卫渊的手指缓缓收紧,那张薄薄的丝绢在他手中化为齑粉。
空气中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屠城祭天……”卫渊慢慢抬起头,那只义眼在幽暗中散发着择人而噬的红光,原本因为开启水闸而略显轻松的神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他急了。”
卫渊转身,一把将插在控制台上的“民授玺”拔出。
随着核心的抽离,四周明灭不定的荧光瞬间熄灭,只有那条改道向北的地下暗河依旧在轰鸣咆哮。
“本来想着用这一招釜底抽薪,让他丢个大脸,慢慢耗死这腐朽的王朝。”
卫渊将那枚已经露出晶体真容的印玺揣入怀中,大步走向出口,身上的气势随着步伐一步步攀升,如同一柄正在出鞘的绝世凶兵。
“但他既然不想当皇帝,想当畜生。”
“那我就去泰山,亲手宰了这个畜生。”
他走到洞口,外面的天色微亮,晨曦刺破云层,却照不透卫渊眼底的阴霾。
“李瑶。”
“在。”
“传令龙脊军残部,不用藏了。整备马匹,随我下山。”
卫渊翻身上马,目光望向遥远的东方,那里是泰山的方向,也是皇权的巅峰。
“我要去送一份大礼,给这位真命天子。”
他在马背上微微伏低身子,手掌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怀中那份刚刚截获的血诏,比任何武器都要烫手,也比任何檄文都要锋利。
“驾!”
战马嘶鸣,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阴山。
这一次,不是逃亡,而是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