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死期将至
余切批评日本的政商旋转门,而提义明父亲堤康次郎是日本的前众议院议长:余切张扬,提义明低调;余切五年前开始,就不断的「贩卖他的日本崩溃学说」,而提义明深居简出,他没有一个推心置腹的朋友,没有人知道提义明的真实性格。
余切喜欢简单粗暴的说「如果你听不懂我的话,那你就五体投地的相信我。」
而提义明著迷于日本的「禅」学,他喜欢讲那些具备哲理的小故事,如果受众听不懂,提义明就会闭上眼睛,不愿再和这个人交谈。他认为这个人无法点化。
这就是一个标标准准的「反余主义分子」,这个人的一切都是和余切反著来的,而且余切越是成功,他就越是要面临灭顶之灾。反之亦然。
受余切的影响,中国文学在日本很受欢迎。提义明自费在日本的《经济新闻》上发表看法:「我此生最尊重的有两个人,一个是我的父亲堤康次郎,另一个是一名中国哲学家。」
「谁?是余先生吗?」记者想当然的以为是余切。
提义明摇头:「是古代中国的荀子。他是我的教父」,他认为礼和法都很重要,哪怕是一个庸俗的坏蛋,也可以通过教育走上正途,而一个肆意妄为的聪明人,却会给这个世界带来灾难。」
记者很明显的察觉到提义明的针对性:「恕我直言,您是在批评余先生吗?」
提义明承认了:「我认为他在看空方面说的太多了。他这样身份的人,不应该发表什么偏向性的看法。因为他说话本身会扭曲之后的事情发展,这是不道德的。」
「余先生应当谨慎的使用自己的影响力。」
提义明的发言让反余分子找到了主心骨,纷纷站出来指责余切。譬如在夏威夷休憩半年的盛田昭夫,特地要求索尼员工不得观看余先生的小说,也不得在公开场合,为余先生说话。
妈的!
只准这一群人炒房推高泡沫,却不让我警告自己的书迷。日本人还真是伪善。
余切当然瞧不上提义明:「还要怎么说才能让你们服气?日本的情况之所以这么糟糕,就是因为统治阶级男盗女娼,极尽压榨之事,却在自我逻辑上完成了自洽。」
「换言之,他们毁掉了普通日本人的一生,他们却把矛头指向别人。」
提义明是什么人?
在余切看来,这是一个在当时鼎鼎大名,而后世黯然落寞的前富豪。他的发达完全是时势造就,他却以为自己真的身负天命,他有钱时,媒体把这个人的性格缺陷全都塑造为成功者的独特个性,当他失败后,财务造假、内幕交易————他承认了对自己的所有指控。
应该痛打落水狗才是!
《时代周刊》的刘祥成从德国赶来东京,向余切约了一场随访。
「东欧正在发生巨变,但这里的故事更加离奇。」他说,「东欧还是东亚,我选择东亚;戈式还是余先生,我选择余先生!」
「你没有选错,你即将看到发达国家历史上,最大的金融惨剧,而且是由他们日本人自己推动的!」
余切信心十足道。
这话把刘祥成说蒙了,「股市已经跌去三分之一,成交均额下降一半不止————你说这里还有惨剧,这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
才三分之一罢了,才一半而已。
日本很快要跌去六成市值,成交额下降九成,然后通缩了足足三四十年,现在才哪到哪————、
有个说法是,日本人什么时候把八十年代泡沫破灭,欠下来的债务还完,什么时候才真正的可以重新发展经济。这代表还债用了三十年。
刘祥成又问:「美国人呢?那批日经沽空期权,是摩根、是高盛卖出来的。日本股市大崩溃,美国人挣了最多的钱!难道不是美国人推动的吗?」
「是也不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那批沽空期权是哪里来的?你好好查一查————」
刘祥成很容易就发现是日本的大银行和保险集团,纷纷参与到了这场金融赌博当中。
日本的精英阶层绑架了全日本人的财富,并且让所有人为自己的错误承担代价。
这件事情是这样的:大约在87年的10月份,全世界有过一次短暂的股市崩盘,日本奇迹般的很快恢复过来。而后美国财团利用总统的力量,把日本的首相和金融集团约见到一起,要求完成一个赌约。
什么赌约?
这里以摩根为例,他们忽悠日本人说,我们赌股价下跌,你们赌股价上升,我们都来坐庄;一参加赌局就给你一笔入场费,不管赌约如何兑现,入场费都是你们日本人的。
比如,今天股价是一百点,如果指数保持在一百点,或是继续上涨,那么美国财团就认输离场,白白割让入场费;如果从100点跌到60点的话,就要赔40块。如果100点跌到30
点的话,就要赔70块。
这个赌约现在看来如此疯狂,在87年的日本人看来,简直是美国人赶著送钱。
只需维持不变罢了,我们的指数怎么会跌,美国人就是一群傻帽!
到底签署合同的企业有多少,已经难以计数,日本是以政商结合、大企业带动上下游的小企业的国家集团,当几家大型银行和保险公司都签署赌约时,链条上众多小公司也被动的参与进来。
数量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出于共同的利益,全世界的游资和国家机构都开始打压日本股市和房市。
但刘祥成也很快发觉不对劲,「日本是一个成熟的发达国家,到现在他们已经彻底看清楚了!接下来除非是战争,没有人可以让他们跌到谷底。」
「他们不会一直被收割,就算是没卵的日本政客,也必须表现出强硬了!他们不想被坐飞机上天!一些日本人已经成为无产阶级了,甚至是负无产阶级连马恩的时代,也没想到可以让人生下来倒欠几十年的债务!子子孙孙都还债!」
「按常理来看是对的,可惜这里没有常理。」余切叹道。「历史上这种事情发生了许多次,一个集体的灭亡,往往是由自己人来了最后也最狠的一刀!」
刘祥成听得满脸寒意。
谁会来这一刀?
等待的期间,余切仍然孜孜不倦的做好公关。他用了大约一星期走完整个东亚,之后飞抵欧洲,此时因为和提义明的辩论,全世界仍有一批媒体随时跟著余切。
经济学家和世界首富的辩论,哪里还有这么好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