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黑裙锦儿。
黑裙锦儿——本体锦儿，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深深地看着顾盛，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惊讶与凝重。
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你……竟然知道得如此清楚。没错，这就是……众生道。”
“很高明，也很疯狂的手段。”
顾盛评价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但也是玩火自焚之道。每多一具肉身，便多承载一份独立的记忆与意识洪流。分身越多，意识负担越重，记忆冲突、人格分裂的风险就越大。稍有不慎，便是万千意识互相吞噬、最终彻底疯狂的结局。你……是在刀尖上跳舞。”
锦儿本体闻言，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重新露出了一丝带着倔强与傲然的笑容。
“武道修行，想要变得更强，总需付出代价。众生道一旦真正大成，万千分身归一体，意识统合，积累无尽，届时……便是与古之大帝一战，也未尝没有可能！”
她的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野心火焰。
“与古之大帝一战”
顾盛冷笑一声。
“前提是，你能活到那个时候，并且没有先被自己逼疯，或者……被这世间所有知晓此道秘密的人，联手诛杀！”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
“上古时代，众生天帝以此道近乎颠覆诸天，最终引得天怒人怨，万族共伐，身死道消，传承断绝！此道，为天地所不容，为万灵所共忌！
一旦泄露，你猜，会有多少圣境大能，甚至那些隐藏在岁月长河背后的老怪物，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你扼杀，夺取你这禁忌的传承！”
面对顾盛这毫不留情的揭露与警告，锦儿本体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看着顾盛，缓缓道。
“所以，我才说，我……就是我最大的‘把柄’。我将这个把柄，交到了你的手上。这份‘投名状’，够不够分量”
她将“投名状”三个字，重复了一遍，目光灼灼。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目的了吗，顾盛或者说……你背后，那位疑似司命传承的存在，究竟想要什么”
顾盛没有立刻回答。
他心念微动，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精神力传音，如同无形的利箭，直接刺入锦儿本体的识海，避开了其他可能存在的分意识感知。
“你找上我，究竟意欲何为仅仅是因为我可能杀了萧北玄，或者与司命有关”
识海中，锦儿本体的声音直接回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因为你够强，潜力够大，背景够神秘，而且……你与司命一脉可能存在的关联，能为我提供近乎完美的‘庇护’与‘解释’。
我需要一个足够强大、足够可信的‘护道者’，在我众生道未大成之前，帮我掩盖痕迹，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而你，是我目前看到的，最合适的人选。”
“护道者”
顾盛传音中带着冷意。
“我凭什么要为你这禁忌之道，承担举世皆敌的风险”
“因为我能帮你。”
锦儿的传音迅速而清晰。
“我的分身，可以是你最隐蔽的眼睛、最灵通的耳朵、最意想不到的棋子。你需要情报，我可以让某个分身成为你最信任侍女；
你需要资源，我可以让某个分身潜入某个圣地宝库；你需要对付谁……我甚至可以让某个分身，变成他最亲近、最信赖的人。”
她的话语中，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渗透与控制力。
顾盛沉默。
这确实是一种可怕的能力。但他并未立刻被说服，而是继续传音质问。
“你如此帮我，甚至不惜暴露最大的秘密，所求为何仅仅是一个‘护道者’的名头”
锦儿本体的传音沉默了一瞬，然后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坦诚。
“因为你是一把……很好用的‘刀’。锋利，坚韧，目标明确，而且……暂时无主。我需要一把这样的刀，去斩开一些碍事的荆棘。而作为交换，我可以借你之手，将一些‘障碍’，变成‘我’。这对你我，是双赢。”
将敌人亲近之人，变成她的分身顾盛心中寒意更甚。
这众生道，果然诡异霸道到了极点。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目光扫过眼前神态各异的三个“锦儿”，以及感应中下方那个作为拍卖师的“锦儿”。
众生道虽强，但隐患也大得惊人。分身拥有独立意识，便意味着有可能产生独立意志，甚至背叛。
这锦儿修行此道时间看来不短，至少从她在千魂殿遗迹现身到现在，已经过去月余。
这期间，她以紫霄圣女的身份，恐怕已经暗中分裂、炼化了不止一具分身。谁知道她还有多少隐藏的分身散布在何处谁又能保证，这些分身永远与她本体同心
“此事，我需要时间考虑。”
顾盛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自你踏上众生道的那一刻起，你便应该明白，这世上，已无人可以完全信任，包括……你自己。”
锦儿本体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但很快又被一抹更加浓烈的兴趣取代。
她轻笑道。
“我以为，以你的气魄，会立刻答应呢。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谨慎。”
“不是谨慎。”
顾盛淡淡道。
“只是不喜麻烦，更不喜……养虎为患。”
锦儿本体深深看了顾盛一眼，点了点头。
“好，我给你时间。一个月。一个月后，万宝殿内，我的任何一个分身，都会等待你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