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到了窗前,向里看去。
里面堪称家徒四壁,很容易就找到了那瑟缩在角落里的一家人。
那农户夫妇嚇得连话都不敢说了,只知道抱著那孩子缩著头。
裴元也没理会那夫妇二人,而是目光和偷偷看自己的那个小孩子对上。
裴元像聊天一样,隨和的向那小孩子问道,“是不是很生气”
那对夫妇听见裴元开口,恐慌的看了裴元一眼。
察觉到裴元的目光注视在孩子身上,又连忙將那小孩子的眼睛捂住,往怀里搂了搂。
裴元摸了摸身上,也没找到什么钱財。
好在腰带上有一块金饰,当即割下一部分扔了过去,语气平淡的对他说道。
“希望你和我,以后都不用活的那么辛苦。”
裴元扔完金子,回头离开。
这一路平叛,已经不知道让多少无辜的家庭捲入了灾难之中。
裴元感觉自己已经渐渐麻木了那种出身市井的共情。
他现在,只是想贏。
正在裴元沉默唏嘘的时候,一个人的到来,直接驱散了他的那点心绪。
只见牛鸞身上缠著许多绑带,健步如飞的衝过来,抓著裴元的胳膊激动道,“诸城已经打下来了,那还等什么!”
裴元看著牛鸞那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明显有些苍白的脸色。
再看看气喘吁吁跟在后面追过来程汉。
程汉连忙解释了一句,“我也说让牛僉事多歇歇,没按住————”
裴元算是服了。
这踏马真是医学奇蹟啊。
他看著程汉训斥道,“没礼貌,这是牛副使。”
牛鸞的脸上立刻浮现潮红之色,又且喜且忧道,“这不是八字还没一撇吗”
裴元生怕牛弯这一激动,把身上哪里抽血抽坏死了。
连忙道,“牛副使还是得好好休养才是。以裴某来看,这区区海防副使,也不过是牛副使青云路上的踏脚石而已。好好休养身体,才能更好的为朝廷效力。”
牛变闻言,想到自己以后確实得好好为朝廷效力。
当即也很听劝的说道,“那就、那就进了诸城再休息吧。”
看著牛鸞那迫不及待的样子,裴元也怕未来的牛副使急出个好歹。
让人简单打扫战场,收敛了那些跑散的驮马之后,裴元就带兵前往诸城。
路上的时候,裴元对牛鸞道,“这一仗,合该是牛副使的首功。”
牛弯对自己起到的作用还是有点逼数的,连忙谦虚道,“哪能呢,这次自然是千户的首功,就连那程汉、就连那程汉也是有点功劳的。”
裴元摆摆手,“不说那个,我打这一仗,主要还是把你送上整飭登莱海防兵备副使”的位置。”
“裴某辛苦一场,也是先小人后君子。”
“牛副使打算如何回报我”
牛弯听裴元说的这么明白,也知道之前那迴避问题的骚操作,该是有个明確的说法了。
他沉吟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给出一个多大代价的承诺。
牛弯想先看看裴元的胃口到底有多大,於是试探著问道,“那千户打算要什么回报”
都这种时候了,裴元也不兜圈子。
直接道,“我大明以文驭武,你这个海防副使能够节制沿海所有卫所的武官。我希望到时候,你依旧能像今日这样借兵给我,让我平定这次叛乱。”
牛鸞鬆了口气。
接著立刻承诺道,“好说。稳定地方,本就是牛某的职责,这也是牛某的分內之事!”
裴元哂笑的看了他一眼,咬字清楚的说道,“我要的是借兵,而不是你这海防副使领兵跟著裴某去平叛。”
“我再说一遍,说的清楚一点。”
“我要的是以镇邪千户所副千户、提督备倭诸军事的名义,亲自去解决这次白莲教乱。”
牛弯本就是聪明人,他自己之前搞出的骚操作,更是心中有数。
他倒是想再以“违规操作”这样的方式含糊过去,可偏偏裴元要的就是个名义。
如果是之前,牛弯还要再为此纠结,辗转反侧。
可是现在,刚刚经歷了诸城大捷,立刻就能向朝廷匯报平復山东全境了。
只要赶在朝廷查实之前,火速的再进军其他县城,把事情做实,那么就算牛鸞得不到那个海防副使,也是足够吃一辈子的功劳了。
可裴元偏偏卡在这一切唾手可得的时候,提出了要求。
牛鸞感觉自己內心的挣扎和抗拒,已经薄如一张纸。
他咬牙说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线,“我不能接受中旨。”
裴元也不客气,脑袋向前一凑,很有压迫感的说道,“那就听我的!”
牛鸞有些不安的又问道,“要是出了事————”
裴元呵了一声,自信的笑道,“那你就能见到,什么叫做只手遮天了。”
牛弯的心思有些乱,也不知道信了多少,只在马上怔怔的。
等到了诸城,此时城门已经大开。
侯庆正在城门前迎候,另外还有一个官员打扮的,也无精打采的站在一旁。
见裴元到了,侯庆连忙上前兴奋的对裴元道,“千户,卑职幸不辱命,拿下了诸城。”
裴元点头称讚道,“干得不错。”
接著,看向那官员,“这是谁”
那官员忙道,“本官乃是诸城县令吴本。乱贼和诸城守御千户勾结,直接开了城门。”
“本官不肯受辱从贼,一直被关押在牢狱之中。还好这次侯总旗夺下县城,让诸城幽而復明,再见青天。本官实在感激不尽。”
裴元想了下,还是从马上跳了下去,笑著对吴本说道,“我是镇邪千户所锦衣卫千户裴元,这次平定教乱来的迟了,倒让吴县令受苦了。”
又问道,“诸城守御千户是何人”
吴本小心答道,“叫做史晋,刚才侯总旗已经让本官去辨认过了,也在刚抓的那些俘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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