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见两人焦躁,沉声说道,“还是得去高密,只要朝廷的处分没有下来,事情还是要做的。”
“现在去和莱州知府撕破脸,没有任何的意义,只会让朝廷那些文官越发认定我们武人骄横跋扈。”
“公道自在人心,咱们一点点的把事情做了,谁还能在这件事上为难我们”
连诚闻言,目光看向薛启。
薛启嘆了一声,“朝廷本就不喜欢我们自作主张,怕就怕越做越错。”
连诚也长嘆一声,这时候才意识到之前確实有些鲁莽了。
若是他顺利的支援了薛启,再顺利的回返,鰲山卫也无事,这自然不是什么大事。
可坏就坏在因为一个小错误,导致了更严重的后果。
就在两人闷闷不乐的时候,裴元慢慢说道,“倒也有两条路子,就是不知道走不走的通”
两人听了脸上立刻动容,急忙催问道,“好兄弟,快说说看。”
裴元道,“一个嘛,就是朝廷让兵部右侍郎石玠带著王命旗牌南下,要接管山东各地的卫所,准备组织平叛。”
“两位兄弟可以去负荆请罪,求石玠绕了你们的过错。”
“只不过,石玠素来以无能著称,在大同时更是名声扫地。他这次来山东督军,少不得要寻个由头杀人立威的,两位兄弟这时候凑上去,只怕是有些凶险。”
薛启和连城都摇头,直接道,“另一条,另一条!”
裴元从手中翻出了一卷黄绸,“另一条,就在这里。
说著裴元展示给他们看。
薛启见是黄绸嚇了一跳,见裴元再次示意他接过,才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接过,然后慢慢展开。
裴元见两人仔细看著,在旁解释道。
“兄弟我这个镇邪千户所,本就是负责追杀镇压教乱的衙门。我身为天子亲军,奉陛下的中旨做事,自是理所应当的。朝廷的指令和我两不牵扯。”
“陛下允许我便宜行事,儘快平定教乱。就算朝廷问起,我也有个解释。”
薛启想著裴元刚才说的这是一条路,心中一动,追问道,“莫非兄弟你打算从便宜行事”上入手”
裴元不答,反问了一句,“你觉得行吗”
薛启犹豫了,“这————,没有兵部的调令,这中旨能行吗何况,咱们是先擅自行动,然后才得到的中旨,时间上也对不上啊。”
裴元从马上跳下,向两人招呼道,“来,过来。”
薛启和连城见状,也都从马上下来,向裴元凑过去。
裴元隨手从地上捡了一颗石子,放在地上。
“这就是中旨。”
又捡起了另一颗放在旁边,“这是咱们在铁橛山和白莲教匪那一战。”
裴元指了指这两颗石子,“铁橛山一战已经打了,所以你们已经事实调兵了。”
“在咱们向朝廷请求用功劳为连城將功折罪的奏疏中,同时出现了我们三个。”
“也就是说,只要你们两个承认是在我调动下,对白莲教匪发动的功绩,那么我就可以將你们的行动归结到受我指挥,“便宜行事”里。”
连诚在旁提醒道,“中旨的时间对不上。”
裴元不慌不忙道,“没事,这件事事关重大,牵扯到许多利益,我可以让陛下改。”
薛启,连诚:“————”
裴元继续道,“单纯这些,还是不够,朝廷是不会承认这份中旨的。”
“所以我们还需要拿到两样东西。
裴元在中旨的上下各放下一粒石子。
“一份是兵备道许可,一份兵部的许可。”
薛启闻言,连忙道,“莱州现在没有兵备道官员,这一份不用也行。”
裴元从手中又拿过一份文件,“兵备道官员已经有了,就是之前帮我调兵的牛鸞。他因为在青州平定白莲教有功,已经被朝廷任命为登莱兵备道海防副使了。”
“只要他肯相助,都察院绝对不会有话说。”
薛启生出了些希望,“那牛鸞这边,兄弟和他关係怎么样”
裴元大包大揽道,“牛鸞的事情,我来解决,这个应该不成问题。他很快就会赶来上任,並且和咱们一起平定登州和莱州的教匪。”
薛启和连城懂了,这是一伙的啊。
他连忙又问,“那兵部这个呢”
裴元看了看那粒代表兵部的小石子,看了两人一眼,“兵部右侍郎不是正在南下吗”
两人都愣了一下,“石玠”
接著不可思议的问道,“石带著王命旗牌南下,山东的各卫兵马都在他的指挥之下,他现在急於立威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帮我们的忙”
这件事和连城切身相关,连诚忍不住还多说了一句,“这石玠还在路上,时间上更加不可能对得上了。”
“说不定铁橛山大战的时候,朝廷还未打定主意让石玠南下。石玠给出的追认,又有什么用处。”
裴元笑了笑,指了指地上的代表中旨、兵备道和兵部的三枚石子。
“事情是不是对的,和事情本身的对错没有太大的关係。”
“只要站在咱们这边的人多,咱们就是对的。”
“他们要证明我们撒谎很容易;要证明皇帝、都察院和兵部帮著一起撒谎,是会掉脑袋的。”
薛启听了不由多看了裴元一眼,他想了想,沉声问道,“石玠恐怕没那么容易帮忙吧”
裴元再次拿了几枚石子,放在了代表铁橛山大战的那枚石子旁边。
“兄弟我刚才说了,只要站在咱们这边的人多,咱们就是对的。你们两个在备倭军三大营中有没有知交的兄弟一起叫来打高密啊!”
“只要能保住你们两位兄弟无忧,责任都算我的。”
薛启和连诚见裴元居然这么讲义气,一时都感动不已,爭抢著说道,“我来吧,这责任算我的!这责任算我的!”
裴元见此,先是苦笑,隨后才正色说道,“实不相瞒,兄弟我身上还有提督备倭诸军事、备倭大將军的官职。”
“这么大的事情,你们这些人哪个罩得住”
说到这里,裴千户一时间心怀激盪,还有些虽万人吾往矣的风采,“这黑锅,还得我来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