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听罢,也不再问,抬手将人挥退,至到屋里又剩主仆二人,才再看向沈氏道:“怎的今次来这么早?”
沈氏道:“那丫鬟是在席间被老爷叫住来传的消息,老爷自己都还未曾去到外边见着人,怎能笃定就是那位?兴许不是。”
老夫人却是抬手朝沈氏一点,笑道:
“阿荷,你我今晚可都没有吃酒,怎么?你倒糊涂了不成?又或跟我装的糊涂?”
沈氏赶忙垂首道:
“阿荷不敢,只是疑惑,若真是那位,怎会等到宴席都已过半才姗姗来迟?若要讲究,难免于礼不合。”
倒也不是只有沈氏这么想,便是老夫人,适才也有过那么一瞬短暂迟疑。
虽不清楚边将进京的具体规制,可家里小厮是今天一大早瞧见的傅陵去往皇城方向。若这人很早就从宫里出来,只要情况允许,再是如何也不会等到天都黑了才来,而且,正如沈氏所说的“于礼不合”,似这般“无拜帖而人至”的无礼之举,也不是傅家人会做的事。
可要说他是这个时候才从宫里出来并直奔这边而来,则更不可能——白天小厮就说了,见到人时,对方是一身武将装束,单此一项,足以否认猜测,要知道,若真有人敢穿着进宫的衣冠直奔他人民宅,且还是一员武将,这要惹出什么风波来,可就不是僭越那么简单了。
如此一来,就只有一种结果,来人确是傅陵,且是换了衣冠、并正大光明报了名号的。
这会儿就连老夫人自己也还不知她已说中了答案,沈氏听完,虽表赞同,却还提了另一个疑问:
“老夫人也别怪阿荷多嘴,阿荷还是奇怪,真要依您所说,小侯爷人都来了,都报了名号,老爷怎还遮遮掩掩让丫鬟那般传话?”
老夫人听罢却未即刻回应,只将视线停在远端某处虚空,等了等才缓缓道:
“他这么做,不失一种谨慎,倒是值得一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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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爷上官彦重振上官家,单他这支,如今已衍至第四代。
且不说自第二代起就有子弟投身仕途,便是嫁出的女儿,她们的夫婿里也有不少出身仕宦。因而这个家族早都不是单纯的买卖生意人,谓之“官商同支”并不为过。
偏生这家连生意都做得风生水起。
如此“有钱又有权”的家族,有人羡慕,自然也就有人因妒忌而生是非,这也是为什么当年老夫人把宁玉接来家里后,就一直坚持把控外界对其存在的探查——乍看是很寻常的对未出阁女子的保护,实则,这也是对自身家族的卫护。
假如“为官”意味着有权,那么,武将在权势人群中,其影响力所能造就的势力范围,可就不是一个字面上的“力量”能概括的。
更何况,宁玉的父兄,本就不是寻常武将。